他往城东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家茶馆，他以前路过几次，从没进去过。今天不知怎的，想进去坐坐。
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苏辞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壶茶。
茶端上来，是粗茶，涩得很。但他没在意，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茶馆里有人在聊天。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中年人，穿着打扮像是做小买卖的。他们聊得正起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辞听清。
“哎，你们听说没有？那送死榜有人揭榜了。”
苏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
“不知道，听说是年轻后生，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那怪不得。本地人谁不知道清河县是什么地方。”
说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绸衫，像是有点家底的。他喝了口茶，摇头晃脑地说：“第十一个了。前面十个都死了，这第十一个，我看也悬。”
旁边瘦一点的客人接话：“可不是嘛。那地方，谁去谁死。”
“朝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胖客人说，“反正没人去，有人揭榜就行。管他是谁，去了再说。”
瘦客人点头：“我之前听说知府都急坏了。告示贴了两个多月，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这下总算有人揭了，知府怕是巴不得连夜把人送走。”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客人突然说：“我听说，知府说了，只要有人揭榜，不管是谁，立刻委任。连考核都不用了。”
“那可不。”胖客人笑了，“都这份上了，还考核什么？能有人去就烧高香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
苏辞低着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
第十一个。
朝廷死马当活马医。
有人去就行。
知府巴不得把人送走。
他把这些话一句句记在心里。
胖客人又说：“我听说那清河县邪得很。不光县令死，去的人就没几个活着回来的。前些年有个货郎路过那儿，进去就再没出来。”
瘦客人说：“我也听说了。那地方，连衙役都跑光了。剩下几个老的走不动的，在那儿等死。”
“那这新县令去了，不是光杆一个？”
“可不就是光杆一个。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去了能干什么？”
“能干等死呗。”胖客人哈哈大笑。
三人又笑起来。
苏辞放下茶杯，又倒了一杯。
茶还是涩，但他喝习惯了。
那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慢慢转了话题，说起别的事。苏辞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有用的，就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街上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第十一个。
死马当活马医。
有人去就行。
他想起老周头说过的话——清河县，鬼门关，十任县令九不还。
老周头说的是九不还。现在是十不还了。
他呢？
他是第十一个。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苏辞突然想起一件事——燕赤霞说过“做官”，但却这做官有什么用，他想问清楚些，燕赤霞人就没影了。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再露面。
他得去找他。
不管那人愿不愿意见他，他得去试试。
他加快脚步，往书铺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他脚步顿了顿。那巷子深处，有一间破庙，他记得燕赤霞上次在那儿落脚。
他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