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张纸，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告示栏前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应该说，这条街都冷清得不像话。平时这个时候，城门口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挤得走不动道。今天却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绕着告示栏走，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那张告示贴在这儿两个多月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纸张也被风吹日晒得发黄。上面的字还清晰——
“清河县招募县令……”
苏辞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旁边不远处的墙根下，有几个小贩在摆摊。他们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古怪得很。苏辞听见他们在小声嘀咕：
“又一个来看告示的？”
“看了有什么用，谁敢去。”
“就是。那地方，去一个死一个。”
“听说昨晚又死了一个？”
“可不是嘛，第十任了。”
“造孽哟……”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清了。
苏辞转过头，看向清河县的方向。
他没见过那个地方。只知道它在府城东边三十里，是个小县，穷，偏，靠近边境。还知道那儿连着死了十个县令，死法都一样——面带笑容，精血尽失。
和兰若寺那些人，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天夜里，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脸，那个诡异的笑容。想起大牛趴在草丛里，周二和三贵并排躺着，杨生和张生倒在厢房门口。那些笑容，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清河县，就是那样的地方。
不，也许比兰若寺更可怕。兰若寺只是一座荒寺，清河县是一个县。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那儿。
一阵风吹过，告示哗啦啦响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碎银。那是他攒了四个多月的工钱，本来想留着还宁采臣的，后来又攒够了还了，剩下这点，是他全部的积蓄。
如果他去清河县，这些银子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果他不去，继续在书铺抄书，继续在武馆练武，继续每天晚上念书——
能撑多久？
那小鬼已经找过他两次了。第一次是碰巧有平安符，第二次是燕赤霞路过。第三次呢？
燕赤霞不可能每次都正好路过。
平安符也不可能用一辈子。
他抬头看着那张告示，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话。
清河县。十个县令。面带笑容。精血尽失。
没人敢去。
知府都愁坏了。
朝廷死马当活马医。
死马当活马医。
他就是那匹死马。
一个穿越过来的社畜，无灵根无根骨，没钱没势没背景，连毛笔字都写不好。在这世上，他算什么？不就是一匹死马吗？
可死马，也想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又缩了回来。
看着有人靠近那榜，众人好奇的汇聚在附近。远处人多的地方。旁边那几个小贩还在嘀咕。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叹了口气：“这后生，站了老半天了。不会真想揭榜吧？”
旁边的妇人摇头：“揭了也是送死。那地方，去不得。”
“谁说不是呢。可总得有人去啊。朝廷总不能把县撤了吧？”
“那也比去送死强。”
苏辞听着这些话，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说了实话。那地方，确实是去不得的。
可他能去哪儿？
继续在书铺抄书？那小鬼已经找上门了，下次呢？
去找燕赤霞？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找得到吗？
他想起燕赤霞说的话——做官。
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也许，那官印能保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试试。
他伸出手，握住那张告示的边角。
纸已经发脆了，一碰就咔嚓响。他用力一撕——
哗啦一声，告示被他撕了下来。
那几个小贩顿时愣住了，齐刷刷看着他。
苏辞把告示叠好，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他撕了！他撕了！”
“天爷，真有人敢去？”
“那是第十一个了！”
“造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