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街上转，茶馆、酒肆、客栈，哪儿人多去哪儿。晚上在书铺附近转，想着那人会不会再路过。
可三天过去，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第四天夜里，他从武馆出来，又走了那条胡同。
不是不怕。是没别的路。回书铺就这一条道，绕远得多走两刻钟。他攥着胸口的平安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胡同。
胡同里黑漆漆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竖着耳朵听。脚下踩到石子，咯噔一声，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走了十几步，没什么动静。
他又走了几步，快到胡同中间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冷。
阴风从背后袭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回头——
那张惨白的脸就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蹲在墙根下，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嘴角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来玩呀……”小鬼咯咯笑着，朝他伸出手。
苏辞头皮一炸，转身就跑。
可腿又软了，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小鬼笑得更欢了，朝他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得像闪电，亮得像白昼。小鬼惨叫一声，被剑光劈成两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苏辞愣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墙头跃下，落在他面前。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浓眉，方脸，胡子拉碴，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竟是燕赤霞。
“你……”苏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赤霞收起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正在消散的青烟，哼了一声：“又是这东西。这一带不太平。”
苏辞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燕大侠！”
燕赤霞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苏辞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求您指点我。”
燕赤霞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无灵根，无根骨，修不了。”
“我不求修仙。”苏辞说，“我只求能保命。可今晚，这东西又差点要了我的命。加上今晚我已经遇到三次诡异了，我练了三个月的武，可它一来，我连动都动不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碎银——那是他这三个多月攒下的全部家当，一直贴身藏着，就等着再见燕赤霞。
他把碎银捧在手里，举过头顶：“这是我攒的，都给您。求您指点我一条路。”
燕赤霞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银子，又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而是……倔强。
“你倒是执着的。”燕赤霞说。
他没接那银子，但也没走。
苏辞跪在地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燕赤霞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说，“跪着像什么话。”
苏辞没动。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苏辞心里一凉。
走了几步，燕赤霞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容我想想。”
说完，他一跃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苏辞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容我想想。
这就是说，还有希望？
他慢慢站起来，把那几块碎银收回怀里。腿还在抖，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走出胡同，往书铺走。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燕赤霞那句话。
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有没有办法指点他？想他值不值得指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燕赤霞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回到小屋，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
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书。
抄着抄着，他停下来，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那个符，今天没用上。燕赤霞来了。
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摇摇头，继续抄。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他抄完一页，又翻开《论语》，开始念。
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比平时更认真，更用力。
他不知道燕赤霞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个人会想出什么办法。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念。继续练。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