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苏辞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有点沉。今天练的是拳法基础，一套拳打了不下五十遍，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但他心里挺踏实。
三个月了，他终于能打出点样子了。周虎说，再过一个月，他就能学正经的拳法了。
他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拐进回书铺的那条胡同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胡同里黑得不见五指。
不对。
他每天走这条路，再熟悉不过。胡同口应该有盏灯笼，是老李头每晚挂在那儿的。可今天，那灯笼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心跳快了几拍。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臭味，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是三九天掉进冰窖里。可现在是秋天，夜里虽凉，但不至于这么冷。
阴风。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阵风就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咯咯咯的，像小孩的笑声，又尖又细，在这黑漆漆的胡同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辞头皮一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笑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大，也就两三岁小孩那么高，蹲在墙根下，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
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那东西挪到他面前，抬起头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照在那东西脸上——
是个小孩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它朝苏辞伸出手，咯咯笑着：“哥哥来抓迷藏呀……来玩陪玩我……”
苏辞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小孩的手就要碰到他的腿了——
就在这时候，他胸口突然烫了一下。
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起来，烫得他一个激灵。那烫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
小孩惨叫一声，缩回手，往后跳了一步。
苏辞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是宁采臣临别时送的那个平安符。
他一直贴身戴着，都快忘了这东西。
布包烫得厉害，但隔着衣服，并不伤手。那层淡淡的金光就是从它上面发出来的。
小孩盯着那个布包，脸上露出又恨又怕的表情。它缩在墙根下，不敢再靠近，但也不肯走。
苏辞攥紧布包，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后退。
小孩跟着他挪，始终保持几步的距离。
苏辞退出胡同口，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腿不软了，气不喘了，什么都不顾了。一口气跑回书铺后院，推开门冲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死死顶住。
站在门后，他大口喘气，浑身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滑坐到地上，靠着门，摊开手里的布包。
金光已经褪去，布包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温温的，不烫了。
他攥着那个布包，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什么？
小鬼？
真的有鬼？
他想起兰若寺那一夜，想起那些笑声，想起那些诡异的笑容。可那时候他是躲在殿里的，有墙隔着，有人陪着。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一个人，面对面，差点就被碰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练了三个月，能打拳了，能出力了。可刚才那东西过来的时候，他连动都动不了。
光靠武艺，不够。
远远不够。
他在门后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站起来，点上油灯。
油灯的光驱散了黑暗，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把那个布包小心地放回胸口，贴身戴着。
然后他在桌前坐下，翻开《论语》，开始念。
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有点发抖，但他坚持念着。
念着念着，他想起燕赤霞说的那句话——“你那点文气，虽然弱，但确实是养出来了。”
文气能挡邪祟。
今天救他的，是宁采臣给的符。可那符只能用一次吧？下次呢？
他得更认真地念书。
他继续念。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