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睡够了，是被腿疼醒的。
两条腿又酸又胀，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一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干了什么——扎马步，蹲了一个时辰，蹲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咬着牙坐起来，慢慢活动了一下腿。酸，疼，但不影响走路。
那就行。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还黑着，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灰白的光。院子里的井台边，他打了桶水，胡乱洗了把脸。水凉得他一个激灵，但也彻底醒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两腿分开，屈膝下蹲，腰背挺直——开始扎马步。
腿一弯下去，酸疼就上来了。像有人拿针在扎，又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咬着牙，坚持着。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滴在黄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昨天周虎说，基本功要天天练，一天都不能停。停了，前功尽弃。
他不想前功尽弃。
三钱银子，是他一个多月的工钱。交了学费，他连肉都吃不起了。要是再练不出来，那钱就白花了。
他继续蹲着。
天色慢慢亮起来。东边的云染上一层金红色，太阳快出来了。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亮，他能看清墙根的青苔，看清井台边的水渍，看清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蹲得歪歪扭扭的，一直在抖。
他咬着牙，不让它抖。可它不听使唤。
蹲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腿越来越疼，越来越酸，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院子门被推开了。
周虎走进来，看见他在扎马步，愣了一下。
“这么早？”
苏辞点点头，不敢说话。一说话，气就泄了。
周虎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还行，姿势没垮。继续。”
他走到井台边，打了桶水，洗脸漱口。然后也走到院子中央，在苏辞旁边蹲下来。
两人并排蹲着，谁也不说话。
又蹲了一会儿，苏辞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虎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看着他：“第一次能蹲这么久，不错。明天继续。”
苏辞喘着气，点点头。
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书铺走。
腿还在抖，但比昨天好点了。至少走路不晃了。
到书铺的时候，陈掌柜刚开门。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辞坐到自己的小桌前，拿起笔，开始抄书。
抄了一个时辰，手腕酸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腿。腿还是酸，但比早上好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啃了两个馒头，喝了碗水。没肉，没菜，就是白馒头。但他知道，他得吃。不吃，没力气练武。
下午接着抄书。抄到傍晚收工，他收拾了一下，往武馆走。
晚上练功的人比白天多。七八个年轻人，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打拳、扎马步、两两对练。刘师傅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看着他们。
苏辞进去，找个角落，开始扎马步。
周虎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今天练蹲着走。”
“蹲着走？”
“对。”周虎示范给他看——蹲着马步，一步一步往前走，“这叫走桩，练腿力的。你先走十步试试。”
苏辞学着他的样子，蹲着往前走。
一步，腿抖。
两步，腿更抖。
三步，腿像要断了。
四步，他摔了。
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虎走过来，伸出手。苏辞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腿还在抖。
“再来。”周虎说。
苏辞深吸一口气，又蹲下去，继续走。
五步，又摔了。
再来。
六步。
再来。
七步。
一个晚上，他走了无数遍，摔了无数遍。最后终于能走完十步，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没摔。
周虎点点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接着练。”
苏辞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自己的腿。那两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又酸又软，像灌了铅。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武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月亮挂在天上，清冷清冷的。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腿还是抖的，但心里踏实。
回到小屋，他点上油灯，在桌前坐下。
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书。
抄了一个时辰，抄完今天该抄的页数。然后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