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晚上念书，念得比从前更认真。可念着念着，总会想起燕赤霞那句话——“你没灵根，没根骨，确实走不了正统的修炼路子。”
文气能挡邪祟，宁采臣说过，那晚他和李介就是靠念书撑过来的。
可文气能挡多久？能挡多厉害的东西？
他想起杨生和张生，两个第三境的书生，文气比他厚多了，可一晚上就死了。
光念书，不够。
还得有点别的。
学武的念头，就这么冒出来了。
那天从茶馆回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夜。第二天一早，他跟陈掌柜告了假，往城北走去。
城北有家武馆，他早就听说过。以前没钱，也没时间。现在攒了点钱，他想去试试。
武馆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刘家武馆”四个字。院墙不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拳脚声。
苏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七八个年轻人，光着膀子，正在练功。有的扎马步，有的打拳，有的两两对练。地上铺着青砖，被踩得油光发亮。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看着那些人练功。他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苏辞走过去，拱手行礼：“请问，是刘师傅吗？”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扫回来，带着点审视。
“是我。”他说，“你想学武？”
苏辞点头。
刘师傅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张凳子：“坐。”
苏辞坐下。刘师傅也在对面坐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问他喝不喝。
“说吧，怎么想起来学武的？”
苏辞想了想，老实回答：“想防身。”
刘师傅看了他一眼：“遇到事了？”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刘师傅也没追问，喝了口茶，说：“学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听听，要花多少钱。”
苏辞心里一紧，竖起耳朵。
刘师傅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吃的。练武的人，每天三顿肉，少一顿都不行。光吃素，力气上不来，筋骨长不开。一个月下来，光是吃肉，就得一两银子往上。”
苏辞心里算了一下，他一个月抄书挣四五钱银子，连肉都吃不起。
“第二，药材。”刘师傅继续说，“练武要淬炼筋骨，每天练完得用药材泡澡。不然筋骨伤了，一辈子的事。药材钱，一个月至少二两银子。”
苏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第三，器械。”刘师傅说，“刀枪剑棍，你得有家伙练。好的买不起，差的也得花钱。还有拜师费，学艺费，零零碎碎加起来……”
他看着苏辞，说：“一人练武，全家勒紧裤腰带。穷文富武，练武是富人家的事。你回去想想吧。”
苏辞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来之前想过学武要花钱，但没想到要花这么多。他挣的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刘师傅看他脸色，叹了口气：“后生，不是我不收你。是怕你学不起，白花冤枉钱。你要真想学，回去凑够了钱再来。”
苏辞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兰若寺那一夜，那些笑声，那些诡异的笑容，那些死在草丛里的人。他想起自己缩在殿里，浑身发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要是他们能打，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走回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他说，“我有三钱银子。够不够先学着？”
刘师傅愣了一下，看着他。
苏辞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碎银，放在旁边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