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在府城里传了三天，越传越邪乎。
苏辞在书铺里抄书，耳朵却竖着听外面那些人的议论。来买书的人，路过门口的人，茶馆里喝茶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听说死了两个。”
“不对，我听说是三个。”
“管他几个，反正又死人了。那地方真是邪门。”
“可不是嘛。当年那高僧在的时候，谁敢说兰若寺半个不字？现在倒好，成了鬼窟了。”
苏辞低着头抄书，一个字也没抄错。但那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想起那天夜里，月光下的草丛，大牛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想起周二和三贵，并排躺在草丛里，笑容一模一样。想起杨生和张生，两个信誓旦旦的第三境书生，第二天早上就没了。
那些画面，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可这些话一传，又全回来了。
傍晚收工后，他没回小屋，而是去了茶馆。
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听那些人聊。
“到底怎么回事？”有人问。
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说：“我表弟前几天路过那儿，亲眼看见的。寺门口停着两辆牛车，衙门的差役进进出出，抬出好几具尸体来。”
“几具？”
“我没细问，反正不止一个。”
旁边一个老头摇头叹气：“那地方，十年前就开始不太平了。当年高僧在的时候，镇压得住。高僧一圆寂，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那官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老头说，“那是妖物，又不是人。官府能派差役去抓妖？”
众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有个高人，专门斩妖除魔的，前些年在那一带出现过。要是能找到他……”
“你是说燕赤霞？”
“对，就是他。”
苏辞心里一动，竖起耳朵听。
“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那么容易找。再说了，就算找到了，人家凭什么来？”
“也是……”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苏辞喝完茶，付了钱，走出茶馆。
街上已经暗下来了。他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兰若寺又死人了。燕赤霞不知所踪。官府管不了。
那些东西，还会继续害人。
他想起自己那天夜里，缩在殿里不敢动，侥幸活了下来。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只是一个书铺的小伙计，连灵根都没有，连根骨都没有。
他能做什么？
回到小屋，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发呆。
桌上摊着那本《论语》，翻到“学而时习之”那一章。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抄。
抄着抄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
苏辞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墨洇开一大片。
他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敲门声又响了。
笃、笃、笃。
“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苏辞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浓眉，方脸，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燕赤霞。
“你……”苏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辞连忙让开，把他请进屋。
屋里只有一张凳子。燕赤霞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看了看，空的。
“没茶？”他问。
苏辞摇头：“没有。”
燕赤霞也不在意，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把葫芦递给苏辞：“喝点？”
苏辞接过，喝了一小口。酒辣得他直皱眉。
燕赤霞笑了：“不会喝酒？”
苏辞摇摇头，把葫芦还给他。
燕赤霞收起葫芦，看着他，突然说：“兰若寺的事，你听说了？”
苏辞点点头。
“你那天夜里也在？”
苏辞又点点头。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说：“跟我讲讲。”
苏辞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进寺，到守夜，到半夜听见笑声，到大牛他们失踪，到天亮发现尸体。
燕赤霞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