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那两套书，递给苏辞：“那就拜托苏兄了。”
苏辞接过书，掂了掂，还真不轻。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天色渐渐暗下来。
宁采臣站起来，说：“苏兄，我得回乡了。明天一早的马车。”
苏辞也站起来，送他出门。
走到客栈门口，宁采臣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苏辞。
“这是……”
“我娘做的。”宁采臣说，“几块饼子，路上吃的。分苏兄一半。”
苏辞愣了一下，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还带着余温。
他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宁采臣拍拍他肩膀：“好好念书。下次来府城，再找你说话。”
说完，他转身进了客栈。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月光照着他，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那几块饼子还热着。
他抱着那两套书，转身往回走。
回到书铺后院那间小屋，他点上油灯，把那几块饼子放在桌上。
饼子烤得焦黄，表面还撒着几粒芝麻。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咸的，里面有葱花的香味。
他慢慢吃完一块饼，喝了口水，然后把那两套书拿出来，翻开来看。
《医宗金鉴》是医书，讲的是看病抓药的事。《农政全书》是农书，讲的是种地养蚕的事。两套书都很厚，加起来怕有几十万字。
他算了一下，每天抄两个时辰，怕要抄一两个月。
但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
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
先抄《医宗金鉴》。第一篇讲的是“望闻问切”，他一边抄一边看，慢慢看出点门道来。这书不光教人看病，还教人怎么判断病情，怎么开药方。有些药名他认识——人参、当归、黄芪，有些不认识，他就照着字形描下来。
抄了一个时辰，手腕酸了，他停下来休息。
桌上那几块饼子还剩下几块。他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继续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他抄得很慢，一笔一划，一字一句。但心里踏实。
这一抄，就抄了一个多月。
每天收工后，他回到小屋，点上油灯，继续抄那两套书。有时候抄到半夜，有时候抄到鸡叫。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抄。
陈掌柜知道他在帮朋友抄书，也没多问，只是有时候多给他几页纸，说“拿去用”。
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把两套书都抄完了。
那天晚上，他把抄好的稿子整理好，厚厚两大摞。他翻了翻，每一页都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稿子用布包好，放在床头，然后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月光依旧。
他闭上眼睛，想着宁采臣收到这些书时的表情。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跟陈掌柜告了假，带着那包书，去悦来客栈。
宁采臣不在。
掌柜的说，他前几天来过，住了一晚就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再来。
苏辞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手里的包袱，有点发愣。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着。只好把包袱寄存在客栈，托掌柜的转交。
掌柜的接过包袱，掂了掂，笑道：“这是什么东西？怪沉的。”
“书。”苏辞说，“宁兄托我抄的。他来了，麻烦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