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整天。她的眼睛盯着观察窗外那片正在消散的白光，那道吞噬了她哥哥的光。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枚长命锁，金色的，冰凉的，上面还残留着藏宏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看着那片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那片土黄色的大地重新被黑暗笼罩。
拳击手的手臂抓住了逃生舱，邓放小心翼翼地把舱体从废墟里拖出来，固定在烛龙的背上。
地球，破碎穹顶。
指挥中心里的人此时接收到了拳击手的信息，没有人说话。蔡天童的手悬在键盘上，忘了放下。
赫尔曼的眼镜滑到鼻尖，没有去推。
藏冥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熄灭的光点，看着那个代表幻耀金乌的信号灯，它熄灭了，永远地熄灭了。
林秀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在发抖，她的眼泪在流，但她没有出声。
藏冥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太久的石像。
藏云的声音在逃生舱里面回响，带着自责：“爸，妈，对不起。我没有把哥哥带回来。”
没有人回答。
把逃生舱固定在烛龙背上之后，邓放终于准备往废墟里面走。
他的余光扫过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血肉之山，扫过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烬，扫过那些已经死去的、不会再生的血肉。
然后他确信自己看看见了。
在爆炸中心，在一片焦黑的、被烧成玻璃状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被暗蓝色血壤包裹着的方形物体。
它不是残骸，不是碎片，不是那些已经死去的血肉。
它在动，那些血壤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邓放的呼吸停了。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推动操纵杆，拳击手朝那个方向走去，烛龙背上的逃生舱里，藏云也看见了。
她趴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银白色物体，看着那些正在跳动的暗蓝色纹路，看着那个被血壤包裹着的东西。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可能是哥哥生还的最后希望。
拳击手蹲下来，伸出那只小小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那个银白色的物体。
那些血壤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缩，开始剥落，像一层正在蜕去的茧。
暗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亮了邓放的脸，照亮了藏云的眼睛，照亮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
血壤完全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逃生舱，逃生舱里面是一个年轻人。
不是藏宏还能是谁？此刻的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看样子是血壤它替他挡住了爆炸的冲击，让他活了下来。
藏宏睁开眼睛，看见拳击手那张简陋的、半球形的脸，看见邓放那张满是泪水的、惊讶的、不敢相信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邓放……我……还活着？
”邓放没有回答，只是拼命地点头。
藏宏挣扎着想坐起来，他的身体很疼，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倒下，他仰着头看着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废墟，看着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烬，看着那道已经熄灭的幽蓝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看着邓放。
“先驱呢？”
邓放愣了一下：“什么？”
藏宏的声音很急：“先驱呢？红衣主教呢？核心网络呢？”
邓放张了张嘴：“爆炸之后信号就消失了，我们以为你……”
藏宏没有听他说话，他看着外面的逃生舱，看着那些正在从外壳剥落的、暗蓝色的血壤纹路。
它们在消退，在枯萎，在死亡。
他忽然明白了。
“先驱灭亡了，那些血壤，那些从先驱身上提取的、用来制造机甲的血壤，它们的DNA和先驱是绑定的。先驱死了它们也会死。”
他爬了起来，对着拳击手大喊：“我们得快点回去，机甲撑不了多久，血壤撑不了多久，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邓放没有问为什么，他立刻操控拳击手转身，然后伸出手把藏宏的逃生舱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藏宏趴在里面，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异世界，看着那些正在死去的血壤，看着那道正在关闭的、通往回家的门。
“我还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