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那座山已经不见了，那些血肉、触手、血管、神经纤维全部化为齑粉，在土黄色的风中飘散。
但是那道幽蓝色的光还在。
它在血肉的深处，像一颗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太阳，那是核心网络，是红衣主教的中枢神经，是控制所有怪兽的源头。
它没有被炸毁，赫克用自己和所有核弹的代价只是炸掉了它的外壳——那些用来保护它的、由无数先驱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堡垒。
红衣主教们还活着，它们在那道幽蓝色的光里，在那些跳动的、蠕动的、还在生长的组织深处，在那些人类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们只是元气大伤，并没有完全灭亡。
藏宏站在幻耀金乌的驾驶舱里，看着那道幽蓝色的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藏云的声音响起：“哥，那是什么？”
藏宏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道光照亮那片灰黑色的天空，照亮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烬，照亮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通讯器：“大家，停下。”
机甲们同时停住了，金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不安。
“小宏，怎么了？”
藏宏看着那道幽蓝色的光，神情复杂：“核心网络没有被摧毁。先驱还活着。”
“不可能！那么多核弹……”
“我们亲眼看见那座山被炸没了……”
“藏宏，你确定？”
藏宏没有回答，只是把幻耀金乌的传感器对准那道幽蓝色的光，把画面传给了所有人。
那道光是活的，它在跳动，在呼吸，在生长。
那些被炸碎的血肉在它的光芒照耀下开始重新凝聚，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雪在阳光下融化，又像冬天的冰在寒风中凝结。
它在重生。
阿玛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看见了，它在再生，先驱没有被真正消灭。”
金海的声音插进来，很急：“那还等什么？我们回去炸了它！”
藏宏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我们的核弹已经没了，赫克元帅把所有的都带走了。”
又安静了。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没有核弹是打不穿那道正在重生的血肉之墙。
藏宏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转过头看着藏云，藏云也看着他。
通感里的波动是一样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确认，因为对方在想什么另一个都知道。
藏宏突然笑了：“小云，把脖子伸出来。”
藏云愣了一下：“什么？”
藏宏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摘下头盔，从脖子上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那是许多年前，郑海送给藏冥和林秀的，但他没料到林秀生了一对双胞胎，所以这个饰品就挂在了哥哥藏宏的脖子上。
他把长命锁塞到了妹妹手里，然后按下逃生舱的启动按钮。
藏云的身体猛地往上升，她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操纵架已经锁死了。
“哥！你干什么！”
藏宏没有看她，只是推动操纵杆，幻耀金乌转过身，面对那道幽蓝色的光。
“小云，告诉爸妈我不回去了。”
藏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崩溃：“藏宏！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藏宏没有回答，只是把逃生舱的通讯切断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远去的逃生舱，看着那个从小把他打到大的妹妹，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小云，对不起。”他流着泪，轻声说，然后切换单人驾驶，幻耀金乌朝那道幽蓝色的光冲去。
“核反应自爆程序已启动，预计引爆时间六十秒。”
藏宏没有害怕，他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他要用血肉之躯去结束这一切，给其他人生的希望。
他要开着幻耀金乌，去炸掉那个核心网络，去结束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
“四十秒，三十九，三十八。”
他看着那道幽蓝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些血肉在他周围蠕动，那些触手在他周围挥舞，那些血管在他周围跳动。
他没有躲，没有闪，没有退，只是一直往前冲，直到那道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的眼睛。
父亲，如果你在这里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吗？
就在他接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异世界空旷的大地上响了起来。
“等等！”
汉语不标准，藏宏要意识到了和他对话的可能是先驱。
“做什么？”藏宏觉得无聊，索性把声音外放。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