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撕裂的血管重新连接，那些被烧焦的神经纤维重新生长，那些被轰碎的血肉重新堆砌。
荧蓝色的血从裂缝的边缘涌出来，像胶水一样把那些正在分离的组织粘合在一起。
阿玛拉的拳头还没有砸下去那些血肉就已经开始把她往外推了，不是攻击是排斥，是那种像消化系统把异物吐出来一样的、本能的、不可抗拒的排斥。
烛龙被那些蠕动的血肉裹挟着，像一块被吞进去又吐出来的骨头，从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里被挤了出来。
阿玛拉摔在地上，烛龙翻滚了几圈，溅起一片灰黑色的灰尘。
她躺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在眼前消失，看着那座山恢复了原样，看着那些触手又像野草一样从四面八方伸出来。
她的拳头还亮着暗蓝色的光，但已经没有目标可以砸了。
她大口喘着气，手在发抖，眼睛里的光却没有灭。
“失败了，它的恢复速度比我快。我打不进去。”
赫克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座正在蠕动的血肉之山，看着那些永远斩不完的触手，看着那些被一次次击退的队友，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像扣动扳机前的那一瞬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决定跳下去的那种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通讯器。
“所有人撤退，退回虫洞，立刻！”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元帅，你说什么？”金海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还没打完……”
“这是命令。”赫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撤退。”
阿玛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元帅，我不走，我的机甲还能打……”
“阿玛拉。”赫克打断她，“你的机甲还能打但你的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撑多久？你们的武器能源还能撑多久？你们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藏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元帅，你想干什么？”
赫克没有回答，查克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哭腔：“爸，不要，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叔叔死的那一刻，也是和父亲一样的情绪。
他转过头看着查克，通感里，父子俩的波动终于不再一致了。
查克的波动是乱的，是慌的，是恐惧的；赫克的波动是平静的，是坚定的，是不可撼动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查克的肩膀，那一下很轻，但查克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查克，从现在起你就是总指挥，带着带着他们回去。”查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赫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妈妈和斯科特在那边等我很久了，我得去了。”
他按下通讯器：“所有人撤退，狂怒突袭者垫后，这是命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哽咽的，但都是同一个词。
“收到。”
说着，赫克将机甲转换为单人驾驶，把查克赶了出去，拳击手飞快的窜了下来，拿起逃生舱爬回了烛龙背上。
“把你们的核弹给我。”
众人照做。
烛龙第一个转过身，朝虫洞的方向冲去。阿玛拉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回头。
风神赤红跟在后面，三兄弟全都哭丧着脸。
复仇流浪者第三个离开，维斯特的眼睛红了，艾琳娜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幻耀金乌最后离开。
藏宏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正在蠕动的血肉之山，看着那台孤零零的狂怒突袭者，看着那个站在驾驶舱里的老人。
藏云的声音在通感里响起，带着哭腔。
“哥，走吧。”
藏宏点点头，兄妹二人动作同步，幻耀金乌转过身，朝虫洞的方向走去。
机甲们在土黄色的大地上狂奔，朝那扇正在缩小的光门冲去。
身后，那座血肉之山还在蠕动，那些触手还在挥舞，那个幽蓝色的核心网络还在跳动。
赫克站在狂怒突袭者的驾驶舱里，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些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看着那些他亲手送进战场的年轻人。
他笑了。
他转过身，他按下核弹的启动键。
“核弹已启动。倒计时，六十秒。五十九。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