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见了外婆。”
林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还有很多。”藏冥想了想，最后确定含糊一下。
就像是知道了藏冥的想法一样，林秀没再问。
很奇怪，真的非常奇怪。林秀的脑海里面总会冒出来不属于她的想法，回头才发现这个想法居然是藏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走过来，开始帮他们摘掉头盔和电极片。
“你们感觉怎么样？”周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藏冥坐起来，挥舞了两下拳头又踢了踢腿，最后回了一句“感觉还行。”
林秀也坐了起来点点头，表示她和藏冥的回答一致。
周主任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点点头。
“同步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不错。”他说，“这非常好，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搭档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数据了。”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都没有‘追兔子’，看见的东西都流过去了，没陷进去，而这才是最重要的。要知道，很多人刚开始通感就去‘追兔子’，然后，唉……”
藏冥愣了一下。
他的确没有追兔子。他确实看见了那些画面，那些悲伤的、沉重的画面，但它们只是从眼前流过，他没有去抓也没有去追。
是因为那些是林秀的记忆，他不想冒犯？还是因为那些画面虽然悲伤，但对林秀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记忆现在在他脑子里像是他自己的一样清晰。
林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藏冥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你的记忆我的记忆罢了，这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二人后面该怎么相处。
周主任来到他们面前夸赞道：“你们，还有欧阳明浩那一组真的很厉害，第一次通感就很成功，没有去‘追兔子’。”
“那教授，我们是不是达到了驾驶机甲的标准。”藏冥问道。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了，八十的同步率确实够得着门槛，但是如果要达到最佳作战水平那两人同步率必须得接近百分百。”
“什么意思？”
“我强调过，驾驶机甲的要真正的把两个人合二为一，通感只是一种媒介，重要的永远是你们自己。”
“也就是说，我们既要让机甲执行一个人的意志，又要让两个人来分摊神经压力，是这样吗？”
“好小子，我都想收你为徒了。”周主任高兴的摸了摸藏冥的脑袋，显然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藏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周主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大概意思就是通感是有后遗症的，他们在接触通感之后可能还能感觉到对方的想法。
讲完了，二人离开。
“走吧。”林秀说。
藏冥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台设备。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电极线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又想起了那些画面。
“发什么呆？”林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藏冥回过神跟上去。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脑海里被填满了很多信息，稍微有些不适应。”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窗外是港口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藏冥忽然开口：“外婆缝的那件衣服后来你穿了吗？”
林秀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从兜里面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包。她没回答，只是冲藏冥笑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个温柔的笑容，有一种冰雪融化的感觉。
回去浅浅睡了个午觉，然后等下午听完理论讲座回来天已经黑了。藏冥意识到林秀消化完了通感的信息，应该是要和他进行交谈了。
这可能就是通感后遗症，林秀的想法总会在他的脑子里忽隐忽现。
电梯顶上面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照得地面泛着冷光。
等待下降的过程中，藏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秀。
林秀在他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通感之后，现在的藏冥能读出更多东西了。
那微微抿着的嘴角，那稍稍垂下的眼睫，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的动作。
这些都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小习惯。
很快电梯就到了一楼，他们穿过大厅往宿舍走。
刷卡，推门，走进房间。
藏冥坐在自己床上盯着地板发呆，林秀坐在对面床上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