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从小屁孩儿开始就整天蹲在废品站翻那些破铜烂铁。街坊邻居都笑你，说你是个怪胎。”
藏冥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笑过你。有一次你在我这儿吃饭，满手油污，脸上一道黑。
我说，阿冥啊，你折腾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顿了顿。
“你没回嘴，就低头吃饭。吃完饭说了声谢谢叔就走了。”
藏冥记得那次，他没回嘴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他确实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只是停不下来。
“后来我琢磨，”赵叔继续说，“你小子不是怪，是轴。认准的事，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闷着头干。这种人，要么撞得头破血流，要么……”
他停下，看着藏冥。
“要么，就真能干出点事儿来。”
后厨传来锅铲声，是帮工开始炒菜了。香味飘出来，是青菜炒牛肉的味道，混着油烟，很熟悉。
“所以你要去那个什么岛学习开机甲打怪兽我支持，唉，我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你炒一盘好菜，让你吃的饱饱的。”
藏冥喉咙有点发紧。
“赵叔……”
“行了，别说这么多。”赵叔站起来，拍拍他肩膀，“等着，饭一会就来。”
他转身进了后厨，藏冥坐在原位，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
隔壁桌的老头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过了一会儿，赵叔端着托盘出来了。一大盘干炒牛河，一碟子叉烧肉，还有一碗蛤蜊汤。
“吃吧。”赵叔坐下，摸出那根烟点着，狠狠地吸了几口，“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叔做的饭，还是多吃一些。”
“赵叔我也就和你说一下我准备去而已，具体时间还没通知呢。”藏冥讪笑，赵叔好像是误会了什么，觉得他今天就要走。
“嘿，你这臭小子，来骗我的感情来了。”赵叔假装生气，往藏冥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您也没问啊……”
“还敢顶嘴？”
“别，饶了我吧，我走之前一定还来你这里吃。”
“这还差不多。”赵叔撇了撇嘴，转头去忙了。
藏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河粉。还是那个味道，油润，锅气足，牛肉也香极了。
他吃了几口，忽然问还没走的赵叔：“叔，你说我的选择对不对？”
赵叔愣了一下。
“我不是问别人。”藏冥低头看着碗里的河粉，“是问您，您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我选对了没？”
“哈哈哈哈哈，阿冥。”听了这话，赵叔笑着开口，“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干大事。”
藏冥抬起头。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想当兵。觉得男人就该保家卫国，穿上军装多威风。”赵叔看着门外，眼神有些远，
“后来体检没过，说我心脏有点毛病。我那个难受啊，觉得天都塌了。”
他笑了笑，摇摇头。
“再后来，我就从粤省到了紫荆花这里来，娶了媳妇开了这个馆子。一开就是几十年年。”
赵叔其实是有孩子的，但是他几乎从来不提，因为这孩子是个败家子。
听门口八卦的老太太们说，这儿子借了高利贷，最后还不起来找赵叔要钱，赵叔一气之下就和他断绝了亲子关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藏冥理解赵叔，他总能理解任何人。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我当兵去了会是什么样？说不定早就死了，也说不定立了功当了官。但那是另一个我，不是现在的我。”
他看着藏冥。
“嗯……这个就很复杂了，如果要用科学解释的话还会涉及到量子力学。”
“行了行了，你说的这些叔不懂。你呢，现在有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这绝对不是运气好，是你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你那地下室里的那些玩意儿，那些图纸，那些焊了拆拆了焊的破铜烂铁，全是你的本钱。”
他抽完了烟，用脚踩灭。
“时代是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你去了那边好好干。别怕，别回头，万一哪天真的开着你那机甲回来了记得来叔这儿，叔给你炒一盘最大份的干炒牛河。”
藏冥低下头，使劲扒了两口饭。
眼眶有点热，他没抬头。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走之前一定要再来一趟啊。”他转身回了后厨，门帘晃了几下，安静了。
藏冥一个人坐在那张老旧的餐桌前，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