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坑洼的人行道上。
“那我往这边走了。”林秀在一个路口停下，朝他们点点头，“下周训练见。”
“诶，等等，”陈浩叫住她，“你那个表打算什么时候交？”
林秀想了想：“下周吧，还有些材料要准备，交上去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选拔。”
“你呢？”陈浩看向藏冥。
“一样。”
林秀看了藏冥一眼，忽然说：“科迪亚克那边，体能测试和神经评估是硬杠子。搏击队那些训练强度可能不够，我打算加练。”
藏冥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那到时候，”林秀顿了顿，“一起？”
藏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这，喂！我才是队长。”
“我鸟都不鸟你。”林秀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还有，别叫我小秀，这个称呼太亲密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巷子，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林秀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藏冥，表情复杂。
“你们两个，”他憋出一句，“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没办法，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只有疯子才能有机会不是吗？再说了，机甲驾驶员又不是只在高校里面选拔，社会上面应该也会有。”
“再说，我其实不太想当驾驶员。这和当兵一样，保家卫国虽然是光荣的，可是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说难听点，就是贪生怕死。”陈浩有些不好意思。
“人各有志，这无可厚非。”藏冥表示理解，想想街尾的gai溜子，再想想摆烂的赵叔，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现在部队也不招人了，唉。”
“很正常，怪兽入侵之前，国家之间都勾心斗角互有防备，可现在不一样了，人类这个种族面对存亡危机，军队是没办法抵御怪兽的。”
“是啊，那些个巨兽只有机甲可以对付。”
说完，他在藏冥肩上重重拍了一把：“行了，赶紧回去吧，你妈该担心了。周一见！”
陈浩也走了，脚步拖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藏冥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远去的背影。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海腥味。远处港口的灯火在薄雾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背包里的那个信封很薄很轻。
但里面装着的东西，重得几乎压弯他的肩膀。
不是那张表格本身的重。
是母亲签下名字之后，从此和他绑在一起的那份生死文书的重。
藏冥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影子忽长忽短。
他想起林秀说的那句话：不是你一个人在扛。
也想起母亲推过来信封时的眼神：不是坏事，我相信你。
你一定行的。
回家之后母亲照例问了几句，藏冥没有再去研究机甲，他直接洗澡上床。第二天，周末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翻身下床，走到客厅时，母亲正好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
“起了？正好，趁热吃。”她把碗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面是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滴了香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藏冥注意到，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没抬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藏冥坐下，也拿起筷子。面很烫，他吹了吹，吃了一口。
“那个……”他开口。
“签好了。”母亲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电视柜抽屉里，跟你爸的照片在一起。”
藏冥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抽屉，老照片、户口本、一些不知道哪年攒下来的票据、还有父亲留下的几样旧物件。
“吃完饭你自己去收好。”母亲又说，“别弄丢了。”
“嗯。”
藏冥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逐的笑闹声，远处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邻居家有人在放广播，播的是昨天的新闻重播——还是温哥华那场战役。
一切都很平常。
吃完饭，藏冥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打算出去转转，只是单纯转转，不准备捡破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和往常一样多，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老人、追逐的小孩。
怪兽、机甲、PPDC，这些词在新闻里滚动播放，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