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台。
是几十台同时拉到最大功率的暴烈轰鸣，叠加在一起，把空气都震得发颤。
茄子趴在弹坑里，脖子拧到极限往后看。
先出来的是履带。
一条宽五百毫米的锰钢履带从矮坡后面翻上来，碾过一棵被炮弹炸断的树桩，把半人粗的木头直接压成碎渣。紧接着是车体前装甲——四十五毫米厚的均质钢板以六十度倾角从坡顶探出来，上面涂着深绿色迷彩漆，漆面被树枝和碎石刮出了一道道白痕。
然后是炮塔。
85毫米ZIS-S-53主炮的炮管在行进中微微晃动，炮口制退器上还沾着几片被碾碎的树叶。
T-34/85中型坦克。
三十二吨。
它从矮坡上翻过来的时候，整辆车腾空了将近半秒。前端砸在地面上，悬挂系统剧烈压缩又弹起，车体猛烈颠了一下，履带卷起的泥块飞出去四五米，有一块直接砸在了茄子的钢盔上。
茄子没躲。
他盯着那辆坦克，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因为第一辆后面紧跟着第二辆。第二辆后面是第三辆。三辆过后，矮坡后面又涌出来五辆。
八辆T-34排成两列纵队，间距不到十米，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冲过来。履带碾过的地面被撕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柴油废气喷出来的黑烟在车体后方拖成一条条灰色的尾巴。
“坦克来了！！！”
老马从旁边的弹坑里蹦起来，声音尖得破了音。
碉堡里的机枪手也反应过来了。
三挺机枪同时调转方向，朝坦克纵队猛烈扫射。7.62毫米子弹打在T-34的前装甲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在用钉子刮铁锅。
对坦克没有任何影响。
打头的那辆T-34甚至没减速。它碾过一个弹坑的边缘，车体猛烈倾斜了十几度，但履带咬住了弹坑另一侧的坑沿，三十二吨的车体硬生生爬了上去。
然后它停了。
茄子看到了一个细节。
坦克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碉堡群正面四百米处。
不多不少。
炮塔开始转动。
茄子听到了手摇炮塔传来的齿轮咬合声——嘎吱嘎吱嘎吱。但那个速度不对。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费劲才能转半圈的龟速。
炮塔旋转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准确地说，是手摇轮被以一种稳定的、匀速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力度疯狂转动。
三秒。
炮塔转了大约十五度，85毫米主炮的炮口精准地指向了最右边那个架着M2重机枪的碉堡。
三秒转十五度。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
“这NPC……”茄子喃喃道。
他还没说完，坦克开炮了。
“轰——！”
85毫米高爆弹出膛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所有炮声都不一样。因为距离太近了——坦克就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炮口焰喷出来的气浪直接拍在他的后背上，热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炮弹飞行的时间不到一秒。
四百米。
茄子亲眼看着那发炮弹砸在碉堡正面的射击孔上方。
爆炸。
不是上甘岭那种“轰”一下然后烟尘弥漫的模糊画面。系统的百分百物理拟真把每一个细节都呈现了出来——
85毫米高爆弹的战斗部在触碰到混凝土表面的引爆。一点二公斤TNT装药产生的爆轰波以每秒六千九百米的速度扩散。冲击波先于破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