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睁开眼。
入眼的不是坑道。
不是那种黑漆漆的、连呼吸都带着泥腥味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狗洞。
是天空。
辽阔的、染着晚霞余晖的天空。
金色的光从西边的山脊线上铺过来，照在脸上，带着七月盛夏特有的灼热。
茄子愣了整整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崭新的军装。
不是上甘岭那种被硝烟熏成黑炭、到处是弹孔和血渍的破布条。是真正的、干干净净的、带着棉布特有的柔软触感的新军装。
脚上的胶鞋也是新的。
茄子使劲蹬了两下，鞋底居然还有弹性。他在上甘岭最后那几天穿的是半截草鞋，脚底板被石头扎得全是血口子。
"这……"
茄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种落差，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僵住了。
是肉味。
猪肉炖粉条的肉味。
茄子猛地转头。
身后三米远的一条交通壕拐角处，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胖乎乎的炊事兵正拿大铁勺子搅着锅底。
"同志，愣着干啥？赶紧过来打饭！"炊事兵冲茄子招了招手，"今天是战前加餐，管够！"
茄子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锅旁边的木板上，摆着一摞蒸好的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不是上甘岭的压缩饼干，不是冻成石头的土豆，更不是最后断粮时只能嚼的草根。
茄子伸手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是软的。他的手指陷进去，白面的甜香味从指缝里挤出来。
茄子的手开始抖。
他在上甘岭坑道里蹲了二十四天。断水的时候喝过岩壁上渗下来的泥浆。断粮的时候啃过带血的皮带头。王长顺死之前的最后一顿饭，是半块发了霉的炒面渣。
现在眼前摆着白面馒头。
一整摞。
管够。
茄子蹲在地上，把馒头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馒头好吃。
是因为他知道，从冻土豆到白面馒头之间，隔着多少人的命。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
弹幕清一色的省略号。
三秒后，弹幕炸了。
"操！我也哭了！一个馒头把老子整破防了！"
"上甘岭喝泥水啃草根的日子太特么刻骨铭心了！现在突然有馒头吃，这反差直接把我干碎了！"
"这不是馒头！这是三年补给线上用命换来的！"
另一边，老马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出生点在另一条堑壕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被面前的景象震住了。
弹药箱。
到处都是弹药箱。
堆得比人还高的木箱子，侧面用黑漆印着编号和弹药型号。82毫米迫击炮弹、手榴弹、爆破筒、步枪子弹……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堑壕尽头。
老马蹲下来，掀开一个弹药箱的盖子。
里面是五发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弹。弹体擦得锃亮，引信帽上还带着出厂时的黄铜色泽。
老马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上甘岭。
在上甘岭，一发迫击炮弹比命还金贵。连长亲自看着弹药数，每一发炮弹的使用都要他点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炮。
"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