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这种沉闷到能让胸腔产生共振的震动，绝对不是一两辆坦克能发出的。
旁边实木桌上的铝制咖啡壶开始剧烈摇晃，最后“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褐色咖啡泼了一地，香甜的热气转眼蒸发。
老马抬起头：“有大部队！是重装甲部队！”
话音未落，帐篷那厚重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连长满头落雪地冲了进来，那张冻满紫疮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全连听令！准备战斗！美国佬主力突围了！”连长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透着决绝。
“伤员原地隐蔽！还能喘气的，跟我出去迎敌！”连长没有任何废话，大步跨出帐篷。
老马和茄子对视一眼，肾上腺素再次飙升，端起枪冲了出去。
周姐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帐篷最里面的弹药箱后面爬。
掀开门帘冲出帐篷，老马呆住了。
风雪依旧像刀子一样在脸上狂割。
但长津湖上空那死寂的黑夜，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嗖——嗖——嗖——”
十几发美军的照明弹拖着刺眼的尾迹冲上夜空。
惨白的强光将下碣隅里方向的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借助这惨白的光芒，老马、茄子以及直播间观众，看到了让他们大脑彻底宕机、灵魂都在战栗的一幕。
山下宽阔的公路上，黑压压的钢铁巨兽一眼望不到头。
那根本不是刚才防线上的那三两辆坦克。
那是成百上千辆美军的谢尔曼中型坦克、潘兴重型坦克，以及无数喷吐着尾气的M3装甲运兵车！
它们首尾相连，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洪流，正像一台巨大无匹的推土机，顺着山道朝着他们所在的阵地无情地碾压过来。
“轰隆隆——！”
成千上万条金属履带疯狂绞杀着零下四十度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大地都在随着它们的履带悲鸣颤抖。
不仅是地面。
天空中，几十架美军F4U海盗式战斗机和B-26轰炸机，像闻到血腥味的黑压压的蜂群，编队从低空云层中直压下来。
双发引擎的轰鸣声犹如在耳膜上引爆了一颗炸弹，震得老马耳朵里流出一丝鲜血。
那是美军王牌陆战一师！
他们在长津湖被志愿军层层围堵后，终于急眼了，开始了不顾一切的大规模机械化突围！
“开火！”连长扑进刚才夺下的战壕里，举枪怒吼。
“砰！”
一排战士齐齐扣动扳机。
老马眼睁睁地看着一发步枪子弹打在最前面一辆谢尔曼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叮！”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子弹直接被弹飞了。那巨大的钢铁巨兽连停顿都没有，主炮炮管缓缓转动，对准了战壕。
这就是当时中美两国之间，长达一个多世纪的重工业代差！
美军用飞机、重炮、坦克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而龙国志愿军的手里，只有汉阳造、三八大盖和几颗木柄手榴弹。
美军的反击来得极其狂暴且不讲道理。
“嗡——”
两架海盗式战斗机一个俯冲贴着山脊掠过，机翼下的勃朗宁大口径机枪疯狂倾泻火力。
粗长的火舌像死神挥舞的镰刀。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像暴雨一样砸在阵地上。
冻土被犁开一米多深。
老马趴在战壕底部，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蹲在外面风雪里啃冰土豆的几个老兵，连开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成了一地模糊的碎肉。
紧接着，轰炸机投弹了。
“咻——轰！轰！轰！”
几十吨的凝固汽油弹从天而降，如同末日降临。
整个山头阵地化作一片炽热的火海。
这种恐怖的燃烧弹里掺杂了白磷，沾在身上根本拍不灭。
连零下四十度的冰雪和石头都被硬生生点燃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老马右侧几十米处轰然炸开。
老马猛地转头，眼珠子瞬间充血。
那个位置，正是安置重伤员的美军大帐篷。
“不——！”老马绝望地凄厉嘶吼。
帐篷被一发榴弹直接命中，厚重的帆布撕裂。
里面的取暖炉被掀翻，直接引燃了成堆的弹药箱。
震耳欲聋的殉爆声中，帐篷在几秒钟内化为乌有，变成了一座焚尸炉。
肚子被开膛的石头、刚刚生挖了烂肉的大川、还有那个满身是血的卫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