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属于现代人的自尊和底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周姐瘫坐在帐篷最里面的一个木制弹药箱上。帐篷里四个美军煤油炉烧得正旺，她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一点，僵硬的四肢开始回血。
但很快，一股刺鼻的恶臭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像是在伏天里捂了半个月的臭猪肉，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姐捂着鼻子，顺着味道转过头。
在她左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靠着一个脸色蜡黄的年轻战士。
这战士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出头。他正低着头，双手哆嗦着，一点点解开自己脚上裹着的烂布条。那布条早就和血肉、泥雪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壳子。现在帐篷里的温度上来了，冰壳子开始融化，黄褐色的脓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下滴。
周姐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脚”。
那名战士右脚的大拇指和旁边的两个脚趾，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肌肉组织彻底坏死肿胀，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发灰的骨头茬子。脓血不断往外渗，那股腐烂的恶臭就是从这烂肉里散发出来的。
“你……你的脚……”周姐声音发着颤。
年轻战士抬头看了周姐一眼，没说话。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用手抠着烂肉边缘的冻疮。
作为一名现代人，周姐哪怕没学过医，也懂得最基本的常识。这种程度的重度冻伤加感染，如果不马上进行专业清创，注射抗生素，坏死的组织会顺着血液蔓延全身。轻则整条腿截肢，重则引发败血症，死路一条。
这是常识！
可是周姐转头看了一圈，帐篷里全都是重伤员。排长在外面啃土豆，连长坐在角落里盯着那半块带血的干粮发呆。根本没人管这个脚烂掉的战士。
“医生呢？卫生员呢？”周姐急了，扯着嗓子喊。
一个左手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的老兵走了过来。他的胸口全是血迹。
“喊啥。我就是卫生员。”老兵看了一眼年轻战士的脚，叹了口气，“烂透了，保不住了。”
周姐指着那只脚，急得眼眶发红：“保不住你也得给他上药啊！他这脚都感染成这样了，发烧发成这样，会死人的！打针啊！青霉素呢？消炎药呢？”
卫生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姐。
角落里的连长抬起头，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青霉素？”卫生员连连摇头，“你这女娃子莫不是让炮弹震傻了。啥叫青霉素？那玩意我连见都没见过。听上面首长说，那美国特效药，一管子能换一根金条。美国佬把海面全封了，咱们国家根本造不出来那金贵玩意儿。”
“那其他消炎药呢？随便什么抗生素都行啊！”周姐大喊。
“没有。连里就剩下半卷绷带，连红药水都在过江的时候遗失了。”卫生员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个肚子被炸开的重伤员。
周姐愣在原地。
她无法理解。在现代社会，随便一个小诊所几块钱就能买到的消炎药，在这里居然是不存在的奢侈品。
她的目光扫过帐篷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美军遗留下的绿色医疗箱。上面画着红十字。
周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她双手用力掰开医疗箱的卡扣。
箱子里满满当当。
止血带、吗啡针剂、急救绷带，甚至还有几瓶标着英文的抗生素粉末。
“有药！这里有药！”周姐抓起两瓶抗生素粉末，转头兴奋地对着卫生员大喊。
卫生员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周姐手里的药瓶夺下。
“你干什么！这是给他用的！”周姐去抢。
“这药不能给他用！”卫生员攥着药瓶，双眼通红地指着火炉旁那个肚子被开膛、名叫“石头”的重伤员，“石头肠子流出来了。这点消炎粉，得留给他保命！大川只是脚烂了，用这金贵药，浪费！”
大川，就是那个烂脚的年轻战士。
听到卫生员的话，大川咧嘴笑了笑，声音虚弱：“女同志，我不碍事。这点药留给石头哥，他伤得比我重。”
周姐看着大川那发黑的烂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你的脚不处理，感染了你也会死的啊！”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这一幕，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刚才的冲锋，他们见识到了武器装备的碾压。但现在，他们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医疗绝境。
“我绷不住了。我特么是个医学生。那脚趾头已经发生气性坏疽了，就算现在拉到三甲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