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从百里行肩窝里抬起来,枕在他的手臂上,抬眼看向他,“你听过一个叫游文海的名字吗?”
百里行正把手搭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肩胛骨的轮廓轻轻划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微微放空了一瞬,像是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一个不太常打开的抽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实没有印象”的确定:“没有。你从哪儿听到的?”
“前段时间我跟着星舰出任务,遇到了星盗。”杨忍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消化完的事情,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百里行点了点头,保障营的运输舰偶尔会遇到星盗骚扰,这在联邦星域不算什么稀罕事,他听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所以杨忍说出“遇到星盗”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指腹的节奏替自己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星盗那边,来的是刀疤。”杨忍又说了一句。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加重音,没有停顿,像只是在顺着刚才那条线往前走了一步。
但百里行的身体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便有了反应。
他原本靠着床头、姿态松弛的上半身在那一瞬间坐直了一些,像是有人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从杨忍的背上收回来,收紧成一个环,把杨忍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笃定,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等思考就执行的保护姿态。
他低头看着杨忍,目光在他的脸上快速地扫了一遍,像是用视线确认了他全身上下没有带着明显的伤,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那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手掌贴着杨忍的肩侧,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明显高了一些,像是在从身体内部输出一道不需要言语解释的确认。
“他可伤不了现在的我。”杨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的轻快,像是想借着这句话让对方肩膀上刚刚绷起来的那一层肌肉重新松弛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与百里行平齐,“被我送到军事法庭了——不过移交途中,被人给处理了。游文海,就是让他来抓我的人。”
他说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那条线索的末端也一起放到桌面上。
百里行听完,眉心的竖纹明显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杨忍,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鼻梁,又落回眼睛,像是在用那个短暂的视线移动来确认这段话的完整性和可信度。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我记下了”的沉稳:“这个名字我还真没有听说过。回头有机会,让我爸他们帮着查一下。”
他说着,手掌从杨忍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一个细微的触感来代替“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承诺。
“你都没有听说过,”杨忍的眉头微微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比刚才停留得稍久了一些,“那这个人应该藏得很深。”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领口边缘的一道细褶上,像是在顺着那条褶皱的走向往前想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收回来。
“再深,只要还在联邦系统里,就有痕迹。”百里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平稳,像是一个已经提前想好了会这么说的人,只是正好在这个场合把它说了出来。
他低头在杨忍的额头上又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离开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温热气流,然后他重新靠回床头,手臂没有松开,手掌依然搭在杨忍的小臂外侧,拇指顺着骨骼的走向缓慢地划了一小段距离,没有再用力。
那一吻落下的时候,百里行是带着温度的——嘴唇贴在杨忍额头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像是不舍得太快拉开距离。
可他松开之后,胸腔里那股被“刀疤”两个字激起的余震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被敲响的钟虽然已经离手,但共振还没有完全平息。
他觉得不够。光是贴一下,完全压不住刚才听到杨忍遇到危险时心里的狂跳——那种跳动不是在胸口表面,是在更深的地方,像一条被他压在平静表情下面的河流,此刻正在以一种他没有办法用理性安抚的速度流淌。
他的目光从杨忍的额头落到他的脸颊上,没有犹豫太久,便微微低下头,在那处皮肤上轻轻啄了一口。
力度很轻,像是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刚好贴着表面蹭过,没有多余的压力,但停留的时间刚好够他的唇温传过去。
他直起身来,感觉还是不够——心里那股躁意像是被那一下轻轻拨了一下,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挑高了一些。
他的视线又往下移了一寸,落在杨忍的鼻尖上,俯下身,又亲了一下。
那一下比刚才更短,像是一颗小石子被快速投入水面,涟漪还没完全荡开,他就已经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