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天任务,杨忍是真的累。
机甲驾驶舱的座椅在腰部硌出了一道隐隐的酸胀,肩膀的肌肉也绷得发僵,像被谁用铁钳拧了一整天的螺丝。
他回到宿舍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条裂缝上,看了很久,那条裂缝的纹路他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今天战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虫——那些从视野盲区钻过来的、趴在他机甲防护罩上一点点啃噬能源的、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却又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工虫。
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偏过头,看向正在卸机甲护甲的奔雷,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需要答案的语气:“队长,为什么这边会那么多工虫?”
他的眉心微微蹙着,目光在奔雷脸上停住,带着一种是真的想不通的困惑。
按照分级标准,工虫的体型通常只有几毫米到十几厘米,在这颗星球的生态链条中应该处于底端。
食物链决定了它们的数量理应受到上游捕食者的压制,可今天在战场上,那些小东西却多得像是一整片田地翻出来的蚂蚁窝,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这不合常理。
奔雷正把右臂的护甲卸下来,金属扣带松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听到杨忍的问题,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微微偏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又落回手里的护甲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食堂菜色:“阵地不远处有一处沼泽,工虫都是从那里来的。”
他把护甲放在床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响,“那地方水草丛生,淤泥厚得能没到膝盖,温度又常年偏高,工虫在那里面繁殖,速度比别处快好几倍。”
“沼泽?”杨忍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他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上面没有派人处理吗?”
他的目光落在奔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地方不该一直留着的”的理所当然。
“刚开始自然是派人去处理。”奔雷把手里的护甲扣好,在床沿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了来回折腾的平淡,“但是处理完,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一样。最后就没人处理了。”
他说完,微微耸了一下肩,那肩膀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怎么处理的?”杨忍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认真。
“还能怎么处理?”谢方从隔壁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双手枕在脑后,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这不是明摆着吗”的随意,“将里面的水抽出来,或者放火烧呗。”
他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在天花板上打了个转,像是那几次行动在他的记忆里早就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当初处理的时候,他和秦云都是去参加了的,一个负责火攻,一个负责抽水,两个人整整忙了一整天,结果第二天去看,沼泽又恢复了原样,泥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忍听完,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带着一种“你们居然这么干”的无语。
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他的目光从谢方脸上移到秦云脸上,又移到奔雷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嘲笑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医生在给一个简单的伤口看清了之后下意识摇头的那种姿态。
“沼泽将水抽出来了,怎么还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谢方侧过身来,一只手臂撑在床上撑着头,眉头微微拧着,脸上带着“这还能怎么治”的困惑。他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不明白。
“它能形成沼泽,证明那边的水系丰富,”杨忍的声音平稳而耐心,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解一道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绕个弯的题目,“水被抽走了,但没地方可去,就都积在原地。”
他说着,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比了一个聚拢的手势,“时间久了,自然又会形成沼泽。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把水引走才行。”
他的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向外的弧线,像是在演示水流的路径。
“对啊,”秦云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搭在翘起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这不就是我们做的事吗”的疑惑,“水系异能者将水抽离,不就是变相将水引走了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质疑了专业能力的轻微不服。
杨忍偏过头看向秦云,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仔细想想”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