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种的这些东西在战区有多珍贵,他心里清楚。
这颗星球上,能在这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上种出活物的人,他没见过第二个。他不敢拿这些作物做实验。
周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旁边的仓库走了几步。
他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面朝那面灰白色的、有些斑驳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异能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青绿色的,是透明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空气开始变了。
湿度在上升,不是那种慢慢渗透的湿,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像被人捂住了口鼻的湿。
周白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掌心的异能忽大忽小,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又暗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掌根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托一件太重的东西。
他以前输出异能是为了战斗,都是能量怎么大、怎么猛就怎么输出,恨不得一拳把敌人轰成渣。
现在要控制异能输出的大小,精准地、均匀地、不急不慢地把能量送出去,他还不太习惯。
大的时候像天破了一个窟窿,水像是从裂口里往下倒,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连站在旁边的人都感觉脸上被砸得生疼。
小的时候不像雨,像雾,细细的,薄薄的,飘在半空中晃一晃就散了,连地面都没湿透。
他试了几次,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牙,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做一件很费力气的事。
但他到底是六级异能者,底子在那里,几次之后,他渐渐摸到了门道。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手指也不再抖了,掌心的异能从忽大忽小变成了均匀的、细细的、连绵不断的细流。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角度不大,但很稳,像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种植田的上方开始下雨了——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也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雾,是真正的、不急不慢的、细细密密的小雨。
雨丝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玉米苗的叶片上,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滑,渗进土里。
落在土豆垄上,土面慢慢洇湿,从浅褐色变成深褐色。
落在红薯藤上,藤蔓的绒毛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杨忍蹲在地头,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几滴雨。
雨丝落在他的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汇成一小洼。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细细密密的雨幕,又看了看那些被雨水浸润的作物,感觉差不多了。
他偏过头,看着周白,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行了,够了”的满意。
“可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停下吧”的笃定。
周白的手腕往回一翻,动作比刚才干脆多了,像是已经把那个看不见的水龙头拧紧了。
雨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慢慢收的,从细细密密变成稀稀拉拉,从稀稀拉拉变成偶尔几滴,然后彻底停了。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味道,混着玉米苗和红薯藤的青涩气息,还有一丝丝桃花淡淡的甜。
周白收回手,垂在身侧,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指。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还行吧?”
杨忍看着他,点了点头。“很行。”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刘普走到杨忍身边,站在田垄边缘,弯下腰,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刚冒出头的嫩绿色幼苗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偏过头看着杨忍,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那种盯了很久、盯到眼睛发酸、却舍不得移开的目光。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这些——什么时候能吃?”
杨忍看着他,这些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不是贪婪,是太久没吃过新鲜的东西了。“不是吃过草莓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今天中午他在食堂,凭个人信息都领到了一颗草莓,后勤部的人不可能没拿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