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决定不输入异能。
他想试试——让它们自然生长。
看看这片被清洁过的、重新变得松软湿润的土壤,在没有木系异能加持的情况下,能不能自己把种子养大。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那片没催生的土里拨了一下,把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翻出来,捏在指尖,对着光看了看。
种子完好,没有腐烂,没有被虫咬,只是还没醒。
他把种子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刚冒出绿芽的土地上,落在那片还在沉睡的黑漆漆的土地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弄完之后,他快速回到宿舍。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还没站稳,一道声音就从阳台上飘了过来。
“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霏灵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总算回来了”的不满。
它蹲在种植箱里,枝条收得紧紧的,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它最粗的那根枝条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可是我的保命符。”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声音放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开玩笑的调子,“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
霏灵颜的枝条从种植箱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这还差不多。”它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枝条末梢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盖章确认。
然后它从种植箱里滑下来,枝条在半空中轻轻一摆,缩回了杨忍腕上。
根系收得紧紧的,枝条盘得密密的,末梢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杨忍抬起头,看着阳台上那几个种植盆。
小蒲、小稗、小刀都醒了。
小蒲花苞微微抬着,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摆着,边缘的水珠被抖落,溅在土面上,渗进缝隙里。
小稗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小刀藤蔓从种植盆的边缘垂下来,在地板上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活动筋骨。
小柳没有醒,它还蹲在床脚,枝条垂着,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深深地、缓缓地呼吸。
它在陪着小石蜥。小石蜥还蜷在床底下,鳞片的颜色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深褐色,呼吸很沉,但很稳,像一条从湍急峡谷流进了开阔平原的河,慢下来了,但不是停了。
杨忍的目光从小石蜥身上收回来,落在小蒲、小稗、小刀身上。
“走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小蒲的根须从种植盆里抽出来,缠上小刀的藤蔓。
小稗的叶片收拢,卡进小刀的藤蔓缝隙里。
小刀把藤蔓一卷,把它们稳稳地固定在背篓里,然后藤蔓从背篓边垂下来,在地板上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好了”。
上午出任务,中午回营地,去食堂逛了一圈,然后回到宿舍,小柳已经醒过来,倒是石蜥还在沉睡,跟小柳说了一声,让它留在宿舍。
然后去种植田,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落在那根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的细枝上。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早上用异能催生的小麦,长势不错。
绿油油的麦苗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密密匝匝,像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绿绒毯。
叶片在风里轻轻摆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没用异能催生的那片小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土地还是黑漆漆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杨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不是催生,是感受。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轻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种子里的生机在增强。
不是很多,但确实在增强。这说明这些种子在这颗星球上能发芽。
只要能发芽,能生长,能成熟,那么就算没有木系异能者,战区也能实现自给自足。
他的手指在土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绿油油的麦苗上,落在那片还在沉睡的黑漆漆的土地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