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早饭时间。
餐桌上的气氛比昨晚松弛了许多,大家分批落座,碗筷声此起彼伏。杨强夹了一块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抬起头看向小儿子。
“建房那块地我去看过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眉心微微拧着,“有些污染需要先清理。你妈这段时间要忙种植园,你大嫂要出任务——”他顿了一下,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种一批辐射向日葵。”
杨忍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几乎没有犹豫。“一会儿就去。”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日程。
杨强点了点头,“还有你上次说的,建房要选黄道吉日。你看看,哪天合适?”
杨忍打开腕表上的水蓝星日历,片刻后,他抬起头。“明天就可以。”他把腕表屏幕转过去,让父亲看清上面的日期,“自家建房,不需要那些繁琐的仪式,选定时间,挖下第一锹土就行。”
杨强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摆了摆手,“这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纱幕低低地笼着大地,杨强和杨忍一前一后站在那块空地上。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防护罩,银白色的底座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被他轻轻按进土里。
杨强余光扫过那个巴掌大的装置,认出上面的型号标识。“五千平方?”他偏过头,目光从防护罩移到儿子脸上,眉梢微微抬了一下,“刚好把这要建房子的地方全围起来?”
杨忍点了点头,蹲下来检查防护罩的固定扣,指腹在金属边缘蹭了蹭。“既然要建,就一步到位。”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手指向南边那片空地。“我们四个一人一个院子。”手指又移向东边,“您和妈单独一个院子。”
最后指向北边那片更开阔的区域,“旁边再留一块地,以后莫叔他们要是想挨着你们住,也方便。”
杨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在那几片空地上缓缓扫过。
“你莫叔他们那块地——”他把鞋尖从坑里拔出来,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钱我出。”
杨忍看了父亲一眼,那道目光在父亲微微绷着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没有争,只是点了点头。“没多少钱。”他的语气和父亲一样稳,“就当我孝敬叔叔他们的。”他顿了顿,低下头,用脚尖把那块被踩松的盐壳又踩平。“等以后叔叔们做出成绩,爸您再跟他们说。”
杨强偏过头,看着儿子那张被晨光照得有些发亮的侧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考虑得倒挺周全”。
他只是伸出手,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很稳,
杨忍将向日葵种子撒进新翻的泥土里,指尖的异能如细流般渗入土层。
种子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去,真叶向上舒展,茎秆拔节,节节升高。
一朵朵金黄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次第绽开,像一盏盏被拧亮的灯,把这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照得暖融融的。
杨强站在花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不再有那股熟悉的、呛人的、带着金属味的辐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湿润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就是辐射污染减少之后的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灾变之前的水蓝星,处处都是这种感觉。”杨忍的目光从那些向日葵上移开,落在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在看一片很久以前见过、后来忘了、现在又想起来的风景。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没有那场灾变,水蓝星该有多美。”杨强说。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最后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辐射净化之后的事情,杨强接手了。星际的效率确实高,建筑机器人就地取材,十二天。古朴的、檐角微微上翘的建筑群,出现在了距离旅游港口五十公里的位置上。
院子里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填着细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屋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质的家具上,照在光滑的地板上,照在那些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箱子上。
杨强站在最大的那个院子中央,抬起头,看着那根横跨厅堂的木梁。
梁上没有雕花,没有彩绘,只有一道浅浅的、被刨子推平了又慢慢长出来的木纹。
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腹在木纹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错”,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看着周围空置的土地,杨忍目光从这片空地的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移到北边。
母亲这段时间要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