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凉到合适的温度,杨忍把调好的卤水倒进去。
不是倒,是点。一滴,两滴,三滴,慢慢地,轻轻地,豆浆开始变了。
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在卤水的作用下慢慢凝结,从液态变成半固态,从半固态变成一块一块的、颤巍巍的、像云朵一样的絮状物。厨房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锅正在凝结的豆浆。杨忍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切榨菜、葱花。配料不多,每一样都切得很细,码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
杨海忍不住问了一句:“好了吗?”
杨忍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锅盖上,感受着锅里的温度。
锅盖微微发颤,里面的东西在呼吸。
他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猛地涌出来,糊了所有人的脸。
蒸汽散尽,露出锅里的样子。豆浆已经彻底变了,变成了一大块白嫩的、微微颤动的、像刚出生婴儿皮肤一样的豆腐脑。
杨忍用平铲轻轻铲了几片,放进碗里,浇上一勺酱油,一勺醋,几滴香油,撒上榨菜、葱花。一碗,两碗,三碗。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
杨河端着碗,没有吃。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颤巍巍的东西,看着那些葱花、榨菜在酱油色的汤汁里浮浮沉沉,看着香油在碗边凝成一小圈金色的油珠。
霏灵颜蹲在灶台角上,枝条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它看着其他人吃得头都不抬,连勺子都舔得锃亮,终于忍不住了。
一根枝条猛地抽在杨忍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啪”的一声脆响,厨房里的人都听见了。“我的呢?”声音不大,但怨气重得像灶上那锅熬了一早上的骨头汤。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印,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有些迟疑:“你吃?”
“怎么?我不能吃?”霏灵颜的枝条竖起来,末梢微微卷曲,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语气里带着一股恼怒。
“可你……”杨忍的目光在霏灵颜的枝条和灶台上那盆白嫩嫩的豆腐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欲言又止。
“说了我能吃,我就能吃!”霏灵颜的枝条在空中挥舞,像在抗议,又像在催促,“给我来一份!”杨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下,认命般地拿过一个空碗,舀了一大勺豆腐脑,浇上卤汁,撒上榨菜、葱花、虾皮,推过去。
霏灵颜的根须从碗底探进去,扎进乳白色的豆腐脑里。
碗里的豆腐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陷,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吸食,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个碗,盯着那株把根须伸进食物里、吸得滋滋有味的树。
“还真的能吃啊?”刘俊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目光黏在霏灵颜的根须上,像在观摩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术。
“它能这么吃豆腐脑,就能这么吃人脑。”杨海的声音从餐桌那边飘过来,不高,但冷,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没有停,夹了一块腐竹放进自己碗里,
又夹了一块放在容凤碗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其他人却齐齐打了个冷颤。
楚诺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认头发还在。
季今白端着碗,往旁边挪了半步,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
杨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用手拢了拢,像在确认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明野没动,但端碗的姿势从单手换成了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杨忍和刘俊没什么反应。杨忍垂着眼,手指在灶台边沿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慢,和他平时等豆浆煮开时一模一样。
刘俊继续扒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连头都没抬。
他们见过太多变异植物,吃过太多“不能吃”的东西,听过太多“不可能”的事,这颗灰白色的星球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刘俊把那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杨海。“它应该没吃过人。”他的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杨河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腐渣,眉头微微皱着。
刘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过身,面朝大家。“我和忍子一起遇到它的。它跟忍子的那几个战宠玩了很久,我们就站在它外围,它都没有伤我们一根毫毛。它如果要吸收过人类,怎么可能不伤我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件自己亲眼所见、反复确认过的事情。
杨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豆腐脑见底了。霏灵颜的根须从碗底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