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那边停了锅铲。“什么问题?说。”背景音里的嘈杂消失了,锅铲声没了,刘桃的声音也没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今天碰到E区的一个老头,说忍子不是杨叔杨婶亲生的。说他是杨叔他们在基地南边五十里捡到的。”刘俊的声音越说越稳,像在背一段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
不是断线,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重到刘俊攥着腕表的手指节泛白,重到杨忍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刘俊咽了口唾沫。“所以,爸,忍子真不是杨叔杨婶亲生的?”
“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刘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给老子记住了,忍子就是你杨叔杨婶亲生的!说这话的人,你给我去悄悄警告一下,告诉他不该说的别说,不然就等着吧,一辈子别想再进基地!”
通讯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在桃花林里回荡,像一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头的回声。刘俊放下腕表,看着杨忍。
杨忍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又刮起来了,粉红色的花瓣从头顶飘落,落在杨忍肩上,落在刘俊手背上,落在他们之间的碎石地上。
没有一个人去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在粉红色的、无声的、密不透风的花瓣雨中,一动不动。
杨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刘叔说“忍子就是你杨叔杨婶亲生的”时的语气——不是安慰,不是哄骗,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的事实。
他把那根刺从别人心里拔了出来,又从自己心里拔了出来,扔在脚下。
刺还在地上,但他的手已经不疼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粉红色的花海,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那道线很低,很低,低到让人觉得走几步就能跨过去。
他转回头,看着刘俊。“走吧。”他说。
刘俊没有问去哪儿。他弯下腰,捡起那根断了的桃枝,插在碎石堆里。
桃枝上有两朵半开的花苞,蔫蔫的,花瓣边缘发褐,但还活着,梗着脖子,不肯谢。
杨忍转身要走,变异桃树不干了。“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它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子被晾在一边的恼怒,“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杨忍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它给忘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棵枝叶还在微微颤抖的老桃树,掌心贴上去,净化异能源源不断地往树心里灌。
异能渗进去的瞬间,他感知到了那些淤积在桃树体内六百年的污染——不是表面一层,是从树心到树皮,从根尖到每一片叶脉,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像无数根扎进肉里的小刺,想要一下子拔完是不可能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
“快六百年了。”桃树的声音低下来,那些骂骂咧咧的尾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像老树皮被风干了很久的东西,“污染排不出去。要不是为了养你,我早就疯了。”它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落日余晖一样的怀念。
它怀念那株小苗,那株被他从灰烬里捡回来的、插在土里、浇了五百年的水、等了五百年才等到它重新发芽的小苗。
有小苗在的那些年,漫长的岁月没有让它觉得孤单过。
“那你跟我走吧。”杨忍说。
“不要。”桃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在野外挺好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忍收回手,异能断了。“六百年了,水蓝星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桃树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像在想,又像在回忆。“有啊。西边那地方我怕干,没去过。还有那个干了的海沟,听说里面的鱼看着就美味,我一直想去尝尝。可过去的路上全是盐晶,我受不了,一直没去成。”
“那你跟我走。”杨忍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带你去。”
“成交。”桃树连想都没想,话音还没落,周围的桃林就开始变了。
花瓣不再飘落,而是从枝头萎缩、卷曲、凋谢,速度很快,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它们开放的东西。
花蒂处,小小的毛茸茸的球体冒了出来,起初是青绿色的,很小,像一粒粒没长开的豌豆。
然后它们开始膨胀,颜色从青绿变成浅白,从浅白晕染上淡淡的粉。
粉色像被风吹散的水彩,一层一层地加深,从浅粉到水粉,从水粉到胭脂,从胭脂到醉红。
浓郁的桃香在空气中炸开,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深呼吸才能捕捉到的甜,是扑面而来的、像一记重拳砸在嗅觉上的浓烈。
那股甜香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