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的脚步钉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没有发紧,没有拔高,甚至没有变快,只是很平,平到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桃树的枝条慢慢收拢,花瓣不再落了,风也停了,“字面上的意思。五百年前,你在城墙上自爆了晶核。我捡到你的残枝,养了五百年。你好不容易才恢复人身,结果是个婴儿。我不会养,没办法,只能把你送到那个基地外面,看着有人把你捡走,我才离开。怎么,这些,你都忘记了?”风停了。花瓣不落了,枝条不动了,连空气中的甜香都淡了。
杨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瓣,看着那些还在微微颤抖的枝条,看着那棵俯视着他的、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桃树。
他的手还搭在匕首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灰,是土,是五百年的风沙,是那些他忘记了、但有人替他记着的东西。
他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记住那些事。
他以为碎片终究会散,会消融在身体里,当成一场漫长的梦。
可有一天,一株不会说话的老桃树,替他记住了,记了五百年。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灵魂重生了。枯木逢春——原来这不是比喻,是陈述。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灵魂重生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任何人知道更何况是断枝新生了。
刘俊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忍子。”
没反应。
刘俊的力道加重了些,声音也拔高半度,“忍子。”
杨忍垂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沙磨去了五官的石像。
刘俊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杨忍!忍子!你听见了吗?杨忍!”
杨忍被他晃得一个趔趄,鞋底在碎石上打了滑,半边身子歪出去。
刘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扶稳。
“怎么了?”杨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涣散到聚焦,用了好几秒,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出来的,闷闷的,不真实。
“问我怎么了?”刘俊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我还问你怎么了呢!突然就发起来呆,叫你多少声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精神力透支过度了。”他的语气很冲,但声音在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忍看着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指节泛白的样子,想说什么,咽了回去。
“没有。想一些事情,想出神了。”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但目光还浮着,没有落定。
刘俊没有追问,只问了一句:“那桃树说什么了?”他蹲在地上,伸手捡起一根被小刀抽断的桃枝,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随口一问。
“说它是从基地那边迁移过来的。”杨忍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刘俊的手顿了一下。“所以……它真的认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忽然拔高,“不对啊!你才十六岁,它十六年前就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婴儿,连基地都没出过,它怎么见的你?”桃枝在他手里断了,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他也没注意。
杨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靴头沾着一片粉红色的花瓣。“我可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爸妈捡回去的。这件事,刘叔可能也知道。”刘俊手里的桃枝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只是看着杨忍,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你跟我开玩笑吧?”他盯着杨忍,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就你爸你妈对你的那个紧张劲儿,说你们不是亲生的,有人信吗?”杨忍没有说话。
风从桃花林深处吹出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
刘俊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杨忍抬起眼,对上刘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沉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件事,我大哥、二哥,可能也是知道的。”
刘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杨海看杨忍的眼神,想起杨河护杨忍的姿态。
那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那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但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站的也许不是地基,是一艘船,船底下是流动的、深不见底的、他一无所知的水。
他蹲下来,把那根断了的桃枝捡起来,在手里攥着。
桃枝上的花瓣已经蔫了,边缘发褐,像被揉皱的旧纸。“忍子,”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要是这桃树骗你呢?你要是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