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路的小刀忽然停住了。
“主人。”它的声音在杨忍脑海里响起,软软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藤蔓轻轻摆动,指向山脚下的方向,“前面的朋友,好漂亮。”
杨忍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刀的藤蔓——山脚下,一片粉红色的花海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铺展开来,像一匹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被晚霞染过的绸缎。
那些粉色的花在风里轻轻摆动着,花瓣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开了,有些还是花苞,有些半开半合,像一群还在打瞌睡的小女孩。
风从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甜香。
刘俊在后面差点撞上杨忍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怎么了?”
杨忍抬手挡在他胸前,示意他停下,下巴朝山脚下那片粉色的方向抬了抬。
刘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猛地睁大了。“变异植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粉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晃动,花瓣的边缘泛着微光,像通电了的丝绸。美丽,但危险。
“变异桃树。”杨忍的声音很平,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片粉色的花海。
刘俊咽了口唾沫。“那……还要过去吗?”他看向那片桃花林,知道眼前的变异植物等级肯定不低,但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桃花林的后面,只有穿过这片粉色,才能继续往下走。
杨忍没有回答。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朝那片桃花林走去。
刘俊赶紧跟上去。桃花林很美,走近之后更美。花瓣不是单一的粉,是渐变的,从花心的淡粉到边缘的深粉,像有人拿毛笔蘸了颜色,一笔一笔地晕染开。阳光透过花瓣,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粉色的光斑。
下一刻,桃花林里猛地炸出一道破空声。
数十根灰褐色的根须从泥土下暴起,像蛰伏已久的毒蛇,朝杨忍和刘俊直刺而来——贯穿喉咙,刺穿心脏,做成串烧。
“不许伤我主人!”小蒲的声音在杨忍脑海里炸开。
小蒲的花苞猛地弹开,金黄色花瓣像一把把展开的折扇,根须从地下拔起,迎上那些灰褐色的根须,缠住,勒紧,往回拽。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横扫,切断了桃树根须的后路。
小刀的藤蔓从空中落下,缠住桃树根须的末梢,像套马一样往后拽。
小柳的枝条从侧面插入,把几根最粗的根须从泥土里撬出来,翻了个身。
小石蜥从枝条上跳下来,一口咬住一根还在扭动的根须,甩头猛拽。
桃林里顿时乱成一片——根须在泥土里翻滚,枝条在风中抽打,花瓣被震落,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断枝、碎叶、被撕成碎片的根须,在桃花林里到处飞。
那股甜香还在,但已经被泥土味、血腥味、变异植物特有的青涩气味压了下去。
杨忍站在原地,没有动。刘俊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两个人的衣角被战斗掀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的脚步一步都没有退。
粉红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沾满灰尘的靴面上。
没人去拂,他们都看着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桃花林。
那里头,还有一棵等级远超他们预期的、真正的桃树王。
它还没有动。它还在看。它的根须只是它试探伸出的手,并不是杀招。
杨忍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他不动,就是在等它动。
它不动,他也不会动。
等它动了,他要让它再也回不到眼前这片粉红色的美丽中。
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扣着,在等那阵风来,那把风雪将桃花全部切碎,碎成泥,碎成末,碎成任何东西,只要让它不再像现在这样美丽。
桃花林的深处忽然安静了。
那些暴起的根须慢慢收了回去,那些断枝碎叶还在地上,但新的攻击迟迟没有来。
桃花林深处那道冰冷的意识像一条蛰伏的蛇,虽然没有再发起攻击,但始终盘踞在暗处,目光如针扎在杨忍的脊背上。
四小只身上都带了伤,小蒲的根须断了三根,断口处还在渗出清亮的汁液;
小稗的叶片边缘卷了好几处,寒光暗淡了不少;
小刀的藤蔓上布满了被根须勒出的凹痕,有几处已经裂开了口子;
小柳的枝条断了好几根,断口参差不齐。
小石蜥趴在碎石堆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墨绿色的汁液,肚子饿扁扁地贴着地面,也不知是打斗中磕碰的,还是那几口桃树根须给它惹的胃。
杨忍的目光从它们身上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