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点了点头,舔了一下嘴唇:“嗯,九层,有好几本破烂不堪的书,还都被单独放在玻璃罩子里。”
杨忍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子,把刚码好的保险箱又从大到小重新排了一遍。
“你去下面。”他说,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更紧了,“我去九楼。”
杨忍走进第九层的时候,探照灯的光柱最先落在那排靠墙的玻璃柜上。
柜子不大,方方正正,玻璃表面蒙着一层均匀的灰,但透过那层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书,是古籍。
纸页发黄发脆,边缘卷曲,有的已经脱线散开,被小心地摞在一起。有的被装裱在衬纸上,边角用细细的丝线固定。
有几卷竹简横躺在柜子底层,编绳早已腐烂,竹片散落,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像一群睡着了就再也没有翻过身的人。
杨忍蹲下来,把脸凑近玻璃柜。
隔着那层薄薄的灰,他的目光从那些古籍上缓缓扫过,像在数一页一页、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数得很慢。
他站起来,打开防护罩,拉开玻璃柜门。
手指触到那些竹简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他把竹简一片一片地拣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些竹片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扎手,扎的不是皮肉,是骨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片按顺序排列整齐,用无酸纸轻轻包裹,放进保险箱,合上盖子,在控制面板上设好温度、湿度、光照强度。
一个保险箱放一层,不多不少,刚好装下那些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搬运的古籍。
他抱着那只保险箱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收进空间最深处。
不是储物格,是最深处,那个他用精神力单独隔出来、平时连自己都很少打开的地方。
他这才转身去处理其他楼层的书籍。
那些书没有玻璃柜,没有无酸纸衬垫,有的堆在书架上一摞一摞地歪倒,有的散落在地,封面上积着厚厚的灰,书名早已看不清。
杨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一本一本地翻。
不是看内容,是看有没有被虫蛀、有没有受潮、有没有哪一页快要脱落了。
他把那些快要脱落的页轻轻按回去,把卷了角的页小心展平,把几本同系列的归拢到一起,才放进保险箱。
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早就习惯了的事。
刘俊从他身后的通道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几只已经合上盖子的保险箱,也在墙壁下蹲下来,对着光,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放。
他看不懂那些字,不知道那些书在说什么,但他学杨忍的动作,学得很认真。
翻页的时候怕扯破,放回箱子的时候怕折角,连箱子合盖的时候都要反复检查密封圈有没有卡到位。
小刀、小蒲、小稗、小柳、小石蜥站在通道里,安安静静地守着来路。
它们的叶片、根须、藤蔓、枝条、尾巴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像一道不会说话的影子墙。
通道里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被它们挡住了,一丝都没有漏进藏书室。
九层的书籍清理完毕,两人又转战八层。
一层接一层,像在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
等所有楼层的书籍全部装进保险箱、收进储物空间,两人回到最初降落的地方时,那台被摔坏的工程机器人还静静地歪倒在那里,指示灯早已熄灭。
刘俊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机器人侧面摸索了片刻,找到主板的位置。金系异能从他指尖涌出,细小的金属液渗进主板的每一个接口、每一条电路、每一枚芯片。
等他的手指离开时,主板已经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扭曲的金属残渣,像被揉皱的纸。他
站起来,把那团残渣踢进角落里,和其他碎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块是机器人、哪块是墙皮。
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从这台机器人的残骸里提取出任何不该被提取的数据之后,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杨忍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地面,没有使用工程机器人,也没有动用任何工具,只是弯下腰,用手、用铲子、用一切能刨土的东西,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那个被他们挖开的洞口。
刘俊负责填土,杨忍负责平整伪装。
他用铲背把浮土拍实,又从旁边移来几丛枯草,连根带土栽在刚填平的地方,浇了点水,踩实。风一吹,枯草和周围的野草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破绽。
杨忍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几遍,确认即使有人从旁边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曾经被挖开过,才给杨海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好了。”
杨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