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匕首横在身前,身后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和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人。腕表震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但百里行的声音从他脑海里浮起来——我在。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五级变异兽迈出了第一步。
山坡上的碎石在它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然后它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然后它停了。不是杨忍拦住了它,是腕表上那个倒计时归零了。广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大地,从每一寸空气里。
“考核结束。护卫队进场。所有考生原地待命。”
那只五级变异兽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它看着杨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那片灰褐色的海洋里。
那些低级变异兽跟着它退去,像潮水退潮,露出被血染红的岩石和泥土。
山脊上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趴在地上,有人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气。
容凤蹲在地上,把最后几瓶治疗药剂递给那些还在流血的人。
杨海靠在杨忍肩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角微微弯着。
杨河抱着明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靠着。
刘俊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楚诺坐在一块岩石上,握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看着山脚下那片正在退去的兽潮,眼神空空的。
西妙把弓收起来,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祁泽把长刀插进泥土里,刀身上的电流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忍的背影,很久很久。
杨忍把匕首收起来,匕首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岩石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忽然觉得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他抬起腕表,屏幕上是百里行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他抬起头,看向山脚下。
护卫队的星舰正在降落,银白色的机身穿过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只巨大的鸟,收拢翅膀,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
舱门打开了,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从里面涌出来,抬着担架,拎着医疗包,朝山脊上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穿白色制服。
他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手里没有医疗包,没有担架,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朝山脊上跑,跑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杨忍看着他,没有动。
那个人跑上山脊,在杨忍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
“走。”百里行说。
杨忍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下走。
身后那些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像一条河,流过平原,也经过峡谷,一直往前,没有回头。
那个泼洒引兽粉的人被护卫队从人群中揪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队友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替他说话。护卫队的人面无表情地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扣上银白色的电子锁扣,押着他往星舰的方向走。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腕表上,积分数字还挂在那里,不大,但也没有归零。不过那些积分已经不重要了。使用禁药,在星际联邦的军校考核中是重罪,轻则取消成绩、禁考三年,重则记入档案、终身不得录用。
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自己清楚,旁边的人也都清楚。
没有人同情他。
杨忍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跟着百里行往星舰的方向走。
他的腿有些软,刚才在山脊上站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百里行走在他身边,没有扶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
星舰的舱门大敞着,银白色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落在灰褐色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光。
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有人被抬进去,有人自己走进去,有人被搀扶着,有人趴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杨忍跨进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些被血染红的岩石和泥土,和几株被踩断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舱门在身后合拢。
运输舰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讨论积分,没有人炫耀战绩。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