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他说。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兽潮退了——”
那声音不大,哑得像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带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干涩,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城墙上的人齐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第三个,第四个——像干柴被点燃,噼里啪啦地从东墙烧到西墙,从垛口烧到城门。
“退了——!”
“兽潮退了——!”
“我们赢了——!”
有人把手里的刀往天上一扔,刀落下来扎在城墙上,叮的一声,没人去捡。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垛口仰起头,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冲下两道白印子。
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席键从城墙上蹦起来,一脚踩在垛口上,朝着远处那片退去的黑暗挥拳,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林砚靠在墙边,嘴角破了,血糊了半边脸,却弯着眼睛在笑。
陈志把断了半截的金属刺往地上一插,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喘着喘着就笑出了声。
星河和李浩背靠背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是笑。
云天的光系异能已经耗尽了,他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但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杨强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刀尖杵在地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退去的黑暗,很久没有动。
刘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像是被拍醒了一样,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胸腔里憋了三天。
杨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明野拉过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除了胳膊脱臼没别的伤,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一拳捶在明野肩上,捶完了又去给他揉。
明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杨梅蹲在角落里默默掉着眼泪。
刘俊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浑身是伤,脸上却挂着笑,跑到杨忍面前停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
杨忍看着他,也伸出手,两只满是血污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容凤从人群中挤过来,扑进杨海怀里,杨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她,抱得很紧。
城墙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像要把那片灰蒙蒙的天掀翻。
有人唱起歌来,不知道是什么调子,荒腔走板的,但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杨忍站在城墙边,看着那些人——那些浑身是血、满脸是灰、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扯着嗓子在唱,唱着唱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百里行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痂糊在脸上,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人味。
他在杨忍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
杨忍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把瓶子递回去,百里行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远处,那片黑暗已经完全退去了。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不是亮,是那种黑夜将尽未尽时的灰,沉沉的,像铅。
但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灰白看,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杨强终于转过身,目光从那些欢呼的人身上扫过去,从杨忍脸上扫过去,从百里行脸上扫过去,又落回远处那片灰白。
“收拾战场,”他的声音不高,但城墙上的欢呼声慢慢低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还没完。”
欢呼声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反驳。那
些人默默转过身,开始搬动尸体,搀扶伤员,清理城墙上的碎石和血迹。动作很慢,但没有停。
杨忍蹲下来,把小蒲、小稗、小刀、小柳挨个检查了一遍,输送了最后的异能。
小石蜥从他肩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手背,舔了舔他掌心的伤口。
杨忍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朝城墙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百里行还站在城墙上,衣角被风吹起来,脸上那道血痂在灰白的天光里格外清晰。
他也在看着杨忍,目光很安静,像这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忍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耳朵嗡嗡响。
身后,那些人的声音又渐渐响起来了——有人在喊“担架”,有人在喊“医疗兵”,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没有人应。
那些声音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