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行抬起头。杨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台还在播放视频的光脑上,屏幕里的动画小人正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排货架。
“军部应该有不少退役军人和军属,”他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有些过得并不好。只要人品没问题的,招进来,客服、包装、仓储等等,能安排的岗位不少。”
百里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可是和军部绑定这么深,”他问,语气意味不明,“万一军部想要夺权怎么办?”
杨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没深想,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些基础岗位,拉拢了军部,还能得个好名声。根本威胁不到管理层面——怎么夺权?”
百里行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杨忍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话好像太多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我想起来还有事,”他说,声音有些紧,“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躲什么。
百里行没有立刻追。他看着那个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杨忍不是生气,是在怕。
怕自己说得太多,怕自己暴露得太多,怕刚才那些话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说出来的。
他站起来。
杨忍已经走到门口了。百里行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杨忍手腕一翻,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他掌心里滑出去,步子更快了。
百里行没有再伸手。他脚下发力,雷系异能在经络里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抢在杨忍前面,挡在了门口。
杨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百里哥,我真的有事,得回家。麻烦你让一下。”
“你生气了?”百里行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没有。”杨忍的声音有些生硬。
“因为我对你用了精神力?”百里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确实用了,但不是故意的——那种程度的牵引,甚至算不上精神异能,只是他说话时习惯性带出的一点气场。他以为杨忍感觉不到。
“不是。”杨忍的声音更硬了,说完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百里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那是为什么?”他问。他确实不明白。自己只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精神力,发现之后立刻收敛了,前后不过一两秒。杨忍为什么这么生气?
杨忍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百里行的手指像一把锁,不疼,但扣得很紧。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手腕上那一圈被握得微微泛红。
“你抓疼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绵软。
百里行低头,看见那圈红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松了手。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手腕一抽,整个人像一只从笼子里窜出去的兔子,几步就蹿到了走廊尽头。
百里行抬脚要追,杨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小蒲!”
小蒲的根须从墙角的阴影里弹出来,像一张网,不偏不倚地拦在百里行面前。
叶片竖着,花苞绷得紧紧的,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的架势。
百里行停下脚步。他知道杨忍清楚,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伤害他的契约植物。
走廊里安静下来。小蒲的根须还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百里行站在根须后面,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杨忍回到家,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不紧不慢。
他不想开。但父母的目光从厨房和客厅同时投过来,一个带着疑问,一个带着担忧。他叹了口气,拉开门。
百里行站在门口,气息很稳,不像追了一路的人。
“百里哥,你还有事吗?”杨忍的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忍。”百里行看着他,“嘴是用来交流的。”
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说:你确定?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以前话有多少?
百里行看懂了。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以前确实是他不想多说,不是不能说。
但这会儿被杨忍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会儿的自己挺欠揍的。
“那是因为,”他难得解释了一句,“就算我不说,他们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杨忍点了点头,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明白,是我太蠢了。
百里行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