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父亲,母亲,二弟,三弟,小妹。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紧张,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亮了。
“……还在。”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玉的眼泪决堤了。
她捂住嘴,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杨梅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河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到墙边,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发抖。
杨强抱着大儿子的手收紧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握了二十多年刀的手,此刻抖得厉害。
杨忍站在床边,看着大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哥你吓死我们了”,想说“太好了你挺过来了”,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杨海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杨海感觉到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三弟,看着那张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忍子。”他喊了一声。
杨忍抬起头。
杨海看着他,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每一个人。
“谢谢。”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屋里的哭声淹没。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玉的哭声更大了一点。
杨梅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哥,你吓死我了……”
杨强没说话。他只是把大儿子又抱紧了一点,下颌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空了的金属盒。
高级基因修复药剂。
值了。
确认大哥真的挺过去之后,杨忍站起身,开始收拾背篓。
林玉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看见他把背篓往肩上一甩,脸色顿时变了。
“老三,”她站起来,几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这是要干嘛?”
“回驻地。”杨忍回答得很自然,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玉的手攥得更紧了。
“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皱成一团,“老三,要不你申请换个驻地吧?北边实在太不安全了。今天你能遇上中心区的人帮忙,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遇上什么事,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杨忍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担心,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妈,不用换。”
林玉愣了一下。
杨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整个F区外的棚户区,没有比北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话说得太笃定,笃定到林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杨强的目光立刻转过来,落在小儿子脸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敏锐的警觉。
杨忍迎上父亲的视线,没有隐瞒:“我今天遇到了中心区的一支队伍。他们在北山上面发现了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后面,中心区肯定会派人驻守那边。”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强的眉头微微一动。
好东西。中心区。驻守。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足够他猜出很多东西。
“什么好东西?”杨河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弟弟。
杨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杨强看了二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小女儿那张同样写满好奇的脸,脸色严肃下来。
“你弟能跟中心区的人一起出任务,还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该问的,别问。”
杨河张了张嘴,对上父亲那张严肃的脸,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杨梅也乖乖点头,不敢再多问。
杨忍看了父亲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背篓又往上提了提,整理了一下肩带。
“小蒲它们还在驻地。”他开口,语气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