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身往前走。
“走,快回家。你妈在家里早就做好饭了。”
杨忍跟上去,走在父亲身侧。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身后,防卫军驻地的门口,有几个黑影缩在角落里,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蠢蠢欲动。
但最终,谁也没有动。
那些父子俩的对话,他们听见了。
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家长里短——儿子回家晚了,父亲来接。
但那小子怀里一看就没什么东西,没有抢的必要。
而且杨强亲自来接,谁敢动?
护卫队第十三小队的队长,在棚户区这片地方,不是谁都能惹的。
那几个黑影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缩回了阴影里。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看向父子二人。
杨强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刚跨过门槛,就再也忍不住了——
“快,快,拿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急切。那双握了二十多年刀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杨忍没有耽搁。他把背篓放下,手探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金属与木板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盒子上,像是盯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小儿子脸上,声音有些紧:“老三,这是……哪来的?”
杨忍对上母亲的眼睛,语气平静:“黑市。”
杨强听到这个答案,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了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认了。
林玉对这个答案没有半点怀疑。在废土,黑市就是一切说不清来路的东西最好的解释。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大儿子,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老大,快喝。喝了就能好了。”
杨海的目光落在那个银白色的盒子上。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是渴望,是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这是他的救命药。
他以为无望却忽然出现的救命药。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杨河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拿起盒子,打开,取出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拔开瓶塞,递到杨海嘴边。
“大哥,”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快喝!”
杨海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机械地接过那支药剂。
他的手在抖。那支药剂在他指尖微微晃动,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药剂一眼,又看了围在床边的家人一眼——父亲,母亲,二弟,三弟,小妹。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期盼,紧张,还有一丝不敢喘气的屏息。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把那支药剂一口饮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一分钟。
杨海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变化。
两分钟。
林玉攥紧了围裙,指节泛白。
五分钟。
杨河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分钟。
杨强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死死盯着大儿子,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看出个好歹来。
十五分钟。
杨梅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被杨忍轻轻按住了肩膀。
二十分钟。
屋里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开始有些松动了。
杨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玉的眼底浮起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杨忍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难道……
就在这时——
杨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外面的雪。
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
“呃——”
那声音不像人的叫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后,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股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