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下一秒,无数根须从地面暴起,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小蒲在那堆尸体中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根须在尸体间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布包。它用根须卷起布包,仔细检查了一遍——十支初级,一支中级。都在,一支没少。
它把布包塞进自己的花苞里,然后慢慢退出那间窝棚。
身后,六具尸体安静地躺着。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惨叫。
只有风,卷着雪沫,从那扇破门里灌进去,落在他们逐渐冰冷的脸上。
杨忍随意地靠在基地城墙上,闭着眼睛。
他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根细小的根须无声探入,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杨忍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见小蒲,花苞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那个熟悉的布包。
小蒲爬到他的膝盖上,把布包吐出来,然后用花苞蹭了蹭他的手背。
像是在邀功。
杨忍垂眼看着它,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蒲的花苞。
“做得很好。”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小蒲能听见。
窗外,风卷着雪,吹过棚户区那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窝棚。
没有人会发现那六具尸体。
至少,在寒季结束之前,不会。
到门口的时候,杨忍和刚回来的林玉碰上。
林玉有些奇怪,“你不是跟着你爸一起出任务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杨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大哥受伤的事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他这神情,林玉心里涌起不祥的,一脸紧张,“你爸怎么了?”
“不是,爸爸很好。还在出任务没回来,妈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杨忍看向家门。
林玉手抖着推开家门,看见儿女都在家里,大儿子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老大,你这是受伤了?严不严重?”林玉看着大儿子一脸的希冀。
杨海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妈,不严重,我没事。”
知子莫若母,大儿子这么说,林玉没觉得安慰,心里反而更加不安起来,“治疗师的诊断是什么?”
杨海垂眸,他从来没对母亲撒过谎。但又不想让母亲伤心,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林玉看向小儿子,“诊断是什么?”
杨家的孩子,都没有对父母撒谎的习惯,大哥难受不想说,那就只能他来说,怕再次触及到大哥的伤心处,他声音非常小:“高辐射导致的中度基因受损。”
林玉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一脸心疼地看向大儿子,“没事,爸妈会治好你的。”
“妈,我没事。”
带着这些东西,杨忍回到了家里,将东西连同腕表一起交给大哥。
杨海看着腕表上的五万积分,苍白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五万积分倒是够给老二买一份基因激活药剂了。”
“这是给你买修复药剂的,我不要。”一旁的杨河毫不犹豫开口。
“中级药剂也不过是让我多活一段时间,既然这样,又何必花那冤枉钱,这几份给你买基因激活药剂才能算得上物尽其用。”杨海一脸轻松,好像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卖命钱。
“不用争,现在是寒季,无论想要换什么药剂也得等到明年,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事情就有转机了呢?”杨梅作为女孩子,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当即就打断两个哥哥的话。
杨海、杨河对视,是呀,今年父亲手里的指标已经用来给自己(大哥)换了基因激活药剂。现在就算他们有积分也换不了药剂,在这里就算出个输赢也没有意义。
林玉回来半小时之后,杨强发来消息,说已经回到基地,先去护卫军驻地,随后就回来。
按照以往,这样的消息不到半小时,杨强就应该回到家,这次却到天快要黑了,他才踏入家门。
杨强脸上表情沉重,“护卫队今天冒进,损失惨重,三军三团那边更是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手。”
家里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齐齐看向杨海,眼中都是庆幸,三军三团那可是防卫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战斗力团队,当初杨海能进去,一家人都非常开心。
现在整个三军三团折损三分之二的人手,杨海这样刚进入的小卒子,还能回来,简直就是幸运中的幸运。
杨海垂眸,想起了那些他进入防卫军之后就对他多加照顾的前辈,想起了大家相互鼓励,相互调笑的日子,他想到的实在太多,可是不过一天时间,他认识的大多数,甚至可能全部都没了,而他身受重伤,就算想要给他们报名也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