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布包落在王杰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
王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他以为杨忍会挣扎,会喊,会拼死护着这东西。毕竟那是他哥的救命药。
但杨忍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王杰把布包抱进怀里。
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到王杰后脊梁又开始冒汗。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始终盯着杨忍,像是在盯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杨忍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杰一步步后退,看着他身后那几个同伙互相拉扯着跟上,看着他们踉踉跄跄往棚户区方向跑去。
跑出十几步,王杰回头看了一眼。
杨忍依旧站在原地。
风雪里,那个半大小子站在一片白茫茫中,喉间一道细细的血痕,脸色苍白,眼神安静。他没有追,没有喊,甚至没有抹掉脖子上那溜已经冻住的血。
他只是看着王杰。
看着。一直看着。
王杰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
等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杨忍才慢慢抬起手。
指尖触到喉间那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他轻轻碰了碰,微微刺痛。
他把手指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点已经冻硬的暗红。
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惜了。”他轻声说。
声音被风吹散,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脚边,小蒲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探出雪层,轻轻缠绕上他的脚踝。温热的,带着生命特有的脉动。
杨忍没有低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温热,看着远处棚户区灰扑扑的轮廓。
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
五万积分。
够在D区买一间不漏风的小屋,够过一个安稳的寒季,够一个棚户区的混混彻底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E区。
杨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进雪里,一步,一步,很稳。
喉间那道血痕被风吹得有些疼,但他没有伸手去捂。
远处,棚户区上空飘起几缕炊烟。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等家里拾荒的人回来,有人缩在漏风的屋子里,熬过又一个寒冷的黄昏。
杨忍走得很慢。
他在等。
夜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
棚户区东边一间半塌的窝棚里,王杰正蹲在地上,借着墙角一盏废油灯昏黄的光,清点今天的收获。
“发了……发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狂喜,“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操,这他妈够老子去D区过个肥年了!”
旁边几个同伙围成一圈,眼睛都冒着绿光。
“杰哥,这东西怎么分?”
“分?”王杰抬起头,狞笑一声,“分什么分?老子一个人拼死拼活抢来的,你们他妈就在旁边站着,还想分?”
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吭声。
王杰低下头,把那些药剂一支一支拿出来,在破棉袄上仔细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很虔诚,像是在抚摸什么圣物。
“明天一早,老子就去任务中心换成积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漏风的木门,望向远处,“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攥紧那支中级基因修复药剂,举到灯下细看。
玻璃管里,淡蓝色的液体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微光。
真漂亮。
他咧嘴笑了。
门外,风卷过,雪沫扑在破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沙沙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小蒲贴着地面移动。
它把身体压到极低,根须如无数条细蛇,无声地滑过积雪。叶片收拢,花苞垂落,整个植株和夜色、和雪、和阴影融为一体。
它很兴奋。
主人说,那些人抢走了主人的东西。
主人的东西,就是它的东西。
敢抢,就要死。
它悄无声息地绕到窝棚背风的阴影里,根须沿着墙根探进去。那墙是用破木板和废铁皮拼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它的根须轻而易举地穿过那些缝隙,探入屋内。
屋里,六个人围成一圈,正盯着王杰手里那支发光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