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杨忍的脸,隔着一层模糊的血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他眨了眨眼,那层水滑下去,杨忍的脸终于清晰了。
“忍子。”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竹叶上。
杨忍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把大哥额前被血黏住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很慢。
杨海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好想长高呢。”他说,心里在想:明明才几天不见而已。眨眼的时候。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输送异能。
杨海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靠在弟弟怀里,看着头顶那片被雪压低的竹梢。
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天,他背着五岁的忍子从拾荒点回家。那小子趴在他背上,冻得直往他脖子里缩,还不忘奶声奶气地问他:哥,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进基地里面?
他说:等你长大。
忍子问:长大就能住进去了吗?
他说:嗯,长大就能了。
那时候他十五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长大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忍子长大,可以等妹妹长大,可以等一家人攒够积分,一个接一个地服下基因激活药剂,然后一起住进基地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时间了。
杨海闭上眼睛。
他感觉身体很轻,像是浮在水面上。
忍子的心跳隔着两层棉衣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很稳,像小时候那个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我冷”的孩子,如今终于长成了可以让他靠一靠的模样。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还没来得及给忍子买他上个月看中的那把匕首呢。
杨忍不知道自己输送了多久。
异能几乎见底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他把大哥的身体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然后低头看腕表。
辐射值读数:89。
没有回到安全范围,但至少,不再致命了。
杨忍闭了一下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大哥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很凉,虎口崩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冻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哥。”他喊了一声。
杨海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杨忍没有再喊。
他安静地坐在雪地里,看着大哥那张苍白的脸。风雪绕过小蒲为他撑开的屏障,落在他们身侧,堆积成小小的雪丘。
杨忍联系了父亲,将他们这边的坐标发了过去。
杨强联系吴希,最后是吴希接上他们,将他们送回了安全基地。
医疗站的灯很白。
杨海被推进检测舱的时候,杨忍站在走廊上,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窗,看见舱内的红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检测舱偶尔发出的电子音。他把腕表通讯权限调了回来,没有看那几十条未接来电,只是给父亲发了一句话:
【我们到医疗站。】
三秒后,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杨忍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头沉默了很久。
“……情况怎么样?”父亲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东西。
杨忍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很难把那句话说出口。
“高辐射。”他说,声音很轻,“基因……有崩溃迹象。”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杨忍听见父亲呼吸声沉了一瞬,又缓缓吐出来。
“……还在。”父亲说,“还在就好。”
杨忍没说话。
检测舱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治疗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疲惫,还有一种杨忍在废土看过太多遍的、见惯生死的平静。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治疗师说。
杨忍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是,”治疗师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高辐射暴露时间太长,基因链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断裂。应该是你们之前给他使用的中级基因修复药剂还在起作用,目前情况还能维持,但随时可能……”
她没有说完。
杨忍也没有追问。甚至不合时宜抵想,木系异能的生机竟然能抵一直中级基因修复药剂,是木系异能太厉害,还是基因修复药剂太拉胯。
不过他很快拉回自己的思绪,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份检测报告。报告上有一行字,字体很小,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