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站在阵型中央,看着那片缓慢逼近的灰色潮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个新兵的时候,老队长曾在任务总结会上说过一句话:
“变异兽如果开始思考,人类的麻烦就大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所谓的“思考”不过是更狡猾的偷袭、更精准的伏击。
他没想到,思考也可以是忍耐——忍耐同类的死亡,忍耐被追杀、被围剿、被一茬一茬收割,忍耐到今天,终于等到人类踏进它们选好的屠宰场。
“所有人,”罗文拔刀,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收缩阵型。保持移动。”
他没有说“突围”。
因为他知道,此刻说那两个字,太奢侈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小队的汇报声,急促、低沉、条理清晰。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文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联系基地,”他对孙兵说,声音很轻,“请求增援。”
孙兵低头操作腕表,几秒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队长,”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少年气的锐利第一次褪去,露出底下压着的、极深的紧绷,“通讯被干扰了。”
罗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越逼越近的灰色潮水,和潮水后面、更深处的竹林。
那里,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变异竹鼠蹲踞在隆起的雪堆上。
它皮毛暗红,獠牙外翻,眼角有一道自年轻时就留下的旧疤。
它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终于踏入陷阱的人类。
像是在等待。
等待包围圈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刻。
人类自然也明白它们想要做什么,不让它们得逞的同时,也想要找出策划者,这种智商的变异兽,其存在就是对人类生存的考验,有机会自然要除掉。
腕表震动的那一秒,杨忍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上去。
屏幕亮起。一个字。
【等。】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腕表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很深,看不出情绪。然后他按灭屏幕,抬起头。
风正从竹林深处卷出来,带着血腥和雪沫,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只是侧过脸,目光越过身侧正在包扎伤口的杨河、蹲在地上清点战利品的杨梅、靠坐在竹丛边喘息的刘俊,最后落在明野身上。
明野背对着他,正在用雪擦拭刺刃上的血污。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杨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明哥。”
明野的手指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刺刃上最后一道血痕擦净,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之间五六步的距离,落在杨忍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明野很熟悉的、沉下来的平静。
明野喉结滚了一下,把刺刃插回鞘中。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出什么事了”。他只是看着杨忍,等他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杨忍没有绕弯子。
“明哥,你带他们先出去。”他语速平稳,像是在安排明天的采集路线,“去找吴叔,在临时驻地等我。”
他顿了顿。
“我带三小只进去一趟。”
杨河包扎伤口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出声,杨梅已经蹭地站起来。
“小哥——”
“别。”杨忍打断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杨梅所有的话都挡在了喉咙里。
杨梅咬住下唇,眼眶倏地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卷染血的绷带,指节发白。
刘俊从竹丛边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杨忍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杨河,杨河垂着眼睛,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明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杨忍说出“进去”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褪去了。
“真出事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杨忍点头。
“不过问题不大,”他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让其他人相信的事实,“只是去接应一下。”
明野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