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殿外的宫人见二人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快步入内通禀:“太后娘娘,摄政王与国舅爷求见。”
待秦司宸与郑安纶拾阶而上,踏入慈宁宫正殿,那道歇斯底里的哭声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渐渐消弭,只剩压抑的抽噎声在殿内回荡。
二人先朝着上座的郑太后见礼,礼数周全,而后才抬眸,看向依偎在郑太后身侧的安惠长公主。
只见她一双杏眼肿得如同核桃,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青丝黏在泪痕狼藉的脸颊上,身上那件绣着牡丹纹样的华贵宫袍,也被扯得褶皱凌乱,领口歪斜,全然没了往日金枝玉叶的端庄体面,尽显狼狈疯癫。
安惠长公主乃是先明光帝嫡女,论辈分,是秦司宸的亲姑母,亦是如今郑太后的宗室长辈,在皇室宗亲之中地位尊崇。
她年少时便在一众公主里最得帝后宠爱,娇养长大,性子素来骄傲自矜,眼高于顶,向来看不起旁人,又极爱脸面,事事都要压人一头。及笄后嫁入簪缨世族姜家,诞下姜家唯一的嫡子姜见构,一生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分磋磨,向来是说一不二、骄横跋扈。
可如今,人到中年骤然丧子,这唯一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早已被悲痛冲垮了理智,方才在殿内哭得天昏地暗、肝肠寸断,对着郑太后与小皇帝又喊又闹,一口一个要太后与陛下为她的孩儿做主,却连自己究竟要讨什么公道、定谁的罪名,都混乱得说不清楚。
只是当秦司宸携着一身凛冽寒气踏入殿中,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寒潭,瞬间笼罩整个慈宁宫时,安惠长公主剩下的呜咽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点都不敢再发出。
她是打心底里怵这个侄子。
去年秦司宸自边关回京,雷厉风行清查世家贪腐、肃清朝堂奸佞,手段狠厉果决,一夜之间便将一众祸国权贵下狱问斩,京城西市血流成河,血腥味弥漫数月不散,满城文武、宗室权贵人人自危,她也吓得紧闭长公主府大门,足足两个月不敢出门半步。
在安惠长公主心里,秦司宸这三个字,早已与冷血杀神划上了等号。即便他此刻面无表情,静静立在殿中,她都仿佛能从他身上,嗅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哪里还敢再肆意哭闹。
郑太后被安惠长公主吵了这么久,早就有些头疼了,见秦司宸一进来就把安惠长公主给镇住了,心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殿内凝滞的气氛,她轻轻拍了拍安惠长公主的手背,缓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九弟、安纶来了,都坐吧。”
待二人落座,郑太后才看向秦司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唏嘘:“九弟,想必你也知晓了姜家的事,安惠长公主一夕丧子,悲痛难抑,方才在哀家这里,已是哭了许久了。”
安惠长公主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虽惧怕秦司宸,可丧子之痛实在锥心,终究还是忍不住,红着眼眶颤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怨怼:“司宸,你可要为姑姑做主!见构死得太惨了,定是那些从姜府跑出去的贱女子放火烧死了他!你立刻下令,调动禁军,把那些逃跑的贱人全都抓回来,我要将她们碎尸万段,给我儿陪葬!”
安惠长公主的话刚落,秦司宸还没来得及说话,郑安纶便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眉宇间满是不赞同,语气直白又凌厉,半点没给这位长辈留颜面:“长公主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那些女子皆是被姜见构掳去囚禁折磨的无辜之人,好不容易从火海里逃出生天,已是万幸,她们自保尚且不及,何来本事纵火害死姜见构?”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安惠长公主,字字清晰地质问:“更何况,长公主口口声声说是那些女子纵火行凶,可有半点实证?是人证、物证,还是亲眼所见?若无凭无据,便要调动禁军滥杀无辜,这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皇室?朝堂律法又成了什么?”
安惠长公主被郑安纶问得一噎,本就悲痛欲绝,此刻更是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却偏偏拿不出任何凭据。她只是认定了儿子死因蹊跷,将所有恨意都转嫁到了那些逃跑的女子身上,哪里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一腔怨愤的臆断。
“我……我儿素来娇养,除了那些恨他入骨的贱婢,还有谁会害他!”安惠长公主声嘶力竭地辩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些人都该死!是她们害死了我的儿!”
“够了!”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彻底压下安惠长公主的哭喊,秦司宸缓缓起身,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安惠长公主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安惠姑姑,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那些女子对姜见构恨之入骨,那如今京城内外沸沸扬扬,传姜府藏污纳垢、姜见构多年掳掠良家女子肆意残害的种种恶行,想必皆是确凿无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