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气就越重,几乎要将人的骨髓都彻底冻结。
沈宁只穿着单薄的火红高开叉晚礼服,外罩的法衣用来裹了师傅的头颅。
但她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单手死死抱着那个包裹,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顾宴辞走在她侧前方,高大的身躯默默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夹杂着冰渣子的阴风。
“当啷——哗啦——”
沉重的生铁锁链拖拽声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沈宁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足足走了一刻钟,两人终于踏上了最底层的青石板。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环形地牢。
四周的墙壁上点着幽绿色的长明灯,光线昏暗,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血腥味。
沈宁的目光越过满地杂乱的刑具,死死钉在了地牢正中央的一根粗大青铜柱上。
那里悬吊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素色长裙、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
女人低垂着头,凌乱枯干的长发犹如杂草一般,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万年寒铁链,残忍地穿透了她单薄的琵琶骨。
铁链的另一头没入青铜柱的阵法中,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悬吊在半空中。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同样被沉重的精钢镣铐锁死,勒出了深可见骨的紫黑色血痕。
地牢中央的石板,早就被滴落的鲜血染成了漆黑色,积了厚厚的一层黏腻血垢。
血脉深处那种无法斩断的本能羁绊,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沈宁的心脏。
她那双向来清透明亮、总是透着几分算计的桃花眼,毫无征兆地红透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连呼吸都在发着抖的死寂。
沈宁将怀里的包裹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无价的珍宝。
“沈宁,当心有阵法机关!”
顾宴辞低声提醒,黑金斩马刀横在身前,深邃的黑眸警惕地环顾四周的暗影。
沈宁充耳不闻,她脚下猛地发力,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直接冲到了青铜柱下。
“铮——!”
暗金色的鬼帝短剑发出一声狂躁的剑鸣,在幽暗的地牢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沈宁手起剑落,根本不用试探,直接将体内的灵力和煞气催动到了十成十。
削铁如泥的短剑劈在精钢镣铐上,爆出一大串耀眼的火星。
“咔嚓”几声脆响,束缚着女人手脚的沉重锁链被齐刷刷斩断,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失去镣铐支撑的女人,身体猛地往前栽倒。
沈宁一把扔掉短剑,上前一步,稳稳地将那具轻得像纸片一样的身躯接进怀里。
太轻了,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宁抱着她,感觉自己抱住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干瘪骨架。
女人散乱的头发被落地的气流掀开,露出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眉眼轮廓,与现在的沈宁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那张脸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和非人的折磨,连嘴唇都干裂成了灰白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鲜活的体温,女人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又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眼睛。
她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定定地落在了沈宁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
女人干瘪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笑一下,眼角却先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布满鞭痕和针眼的手。
手指颤抖着,犹如一片枯叶,轻轻抚上了沈宁带着凉意的脸颊。
“宁宁……”
空灵虚弱的声音,和那枚双鱼玉佩里残影的留言一模一样,却多了一份真实的沙哑。
“真的是你吗……你长大了,长得……真漂亮。”
沈宁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那股泛酸的哽咽,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敢拿黑锅扣厉鬼,敢拿算盘砸邪修。
可现在,她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了怀里这个脆弱的人。
“是我。我来带你回家,咱们再也不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沈宁反手握住母亲冰凉刺骨的手,眼底的心疼瞬间化作了焚天灭地的杀意。
“谁把你折磨成这样,我就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了喂狗!”
她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放平靠在青铜柱旁,重新捡起地上的鬼帝短剑。
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