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宁那句带着几分慵懒和试探的调侃,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骨节泛起一丝淡淡的苍白。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深沉如夜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孩。沈宁刚刚重塑过的容颜在灯光下白皙剔透,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亮光,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故意挠人的猫。
顾宴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将眼底翻涌的暗流悉数压了下去。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自然地穿过沈宁落在肩头的长发,替她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那就别离开。”男人的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后他顺势将手里的名册摊开在两人面前,指腹点在其中一页上,“来看看这几个,我帮你重新做了分类。”
沈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本被鬼魂们写得乱七八糟、错字连篇的黄表纸简历,已经被顾宴辞用清晰的逻辑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个叫张三的男鬼,生前是跑川藏线的长途货车司机。”顾宴辞用笔尖在那一行轻轻点了点,冷硬的侧脸在此刻显出一种难言的专注与耐心,“简历上写他有十五年驾龄,是在山路上为了躲避突然窜出来的野生动物,连人带车翻下悬崖摔死的。”
他转过头看向沈宁,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这只鬼的可用之处。
“你以后出夜班外勤的次数不会少,特调局配的司机虽然受过专业训练,但在遇到灵异磁场干扰时容易出车祸。这只鬼生前车技过硬,死后又成了灵体,不用睡觉也不会疲劳驾驶。最重要的是,他在阴气浓重的荒郊野外不需要车灯就能看清路况,刚好可以给你当全天候的专属阴间司机。”
沈宁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大。她原本招人也就是图个热闹,顺便找几个打杂的,谁能想到顾宴辞居然真的拿出了市局刑警队长挑兵点将的架势,硬生生从一堆奇形怪状的鬼物里淘出了专业人才。
还没等她感叹完,顾宴辞又将名册翻到了下一页,指着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还死死扒拉着一把金算盘的老鬼。
“还有这个,清末民初当铺里的老朝奉,也就是现在的财务会计,死因是年底查账时劳累过度猝死。”顾宴辞的指尖在纸面上划过,语气沉稳得像是在做案情汇报,“我看过他周身的气场,虽然怨气不重,但对数字的执念深得可怕。你这亡者归来事务所一旦开张,底下的鬼员工要发工资,地府那边要核算功德值,特调局还要走财务报销流程。”
男人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向来看见那些繁琐的账单就头疼,刚好把这个算账快的会计鬼招进来,专门替你管财务,一分钱的烂账都不会出。”
院子里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沈宁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他身上还带着刚从地下室厮杀出来的淡淡血腥味,高定衬衫的领口甚至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暗红,但他却能坐在这个群魔乱舞的破败院子里,拿着一支笔,认真到近乎虔诚地帮她筛选着这群世人避之不及的鬼怪。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像春日里的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沈宁的心尖。
“顾队。”沈宁微微歪着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语气里藏着的一丝依赖,“你平时在局里连那些达官显贵的面子都不给,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突然,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顾宴辞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将沈宁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坦荡又炽热地锁死在沈宁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因为我想应聘一个职位。”顾宴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的最低音弦上拨弄。
沈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应聘?我这事务所现在可是满编了,没多余的预算给你发工资了。”她强作镇定地打着哈哈。
顾宴辞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那张冷峻的脸庞在此刻绽放出一种足以让人溺毙的温柔。他没有退让,反而继续向前凑近了一分,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侧。
“不需要你发工资,也不要五险一金。”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我只想应聘……老板娘的贴身保镖,终身制的那种。”
沈宁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像火烧一样迅速升温。这男人平时看着一副禁欲高冷的活阎王模样,怎么打起直球来这么要命!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名册和那个扩音大喇叭,胡乱地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