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强烈的失重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只厉鬼在尖啸。
公交车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皮棺材,载着满车的怨魂和唯二的两个活人,向着那无尽的深渊极速坠落。
“起——!”
沈宁咬紧牙关,双手结印,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化作一张鬼气大网托住车身。
然而。
丹田处空空如也。
刚才为了给顾宴辞拔除血煞,又加上车厢里那一通乱杀,她的蓝条早空了。
指尖只冒出了几点可怜的火星子,随即被狂风吹灭。
“操。”
沈宁低骂一声,心凉了半截,“玩脱了,这次真要变成肉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
那个原本被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动了。
顾宴辞的眼神在这一刻冷静得可怕,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长腿,狠狠一脚踹在那具还在发疯踩油门的无头尸体上。
“滚下去!”
“砰!”
无头尸体被踹飞,撞碎了侧窗玻璃,消失在黑暗中。
顾宴辞顺势扑向驾驶位,双手死死握住了那个还在疯狂打转的方向盘。
“沈宁!抓紧!”
他嘶吼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虬龙。
虽然车在空中,轮胎没有着力点。
但是——
这里是悬崖峭壁!
顾宴辞凭借着超人的反应速度和对车辆极限的掌控,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他在赌。
赌这辆车的惯性,赌这悬崖的坡度!
“吱嘎——!!!”
下一秒。
公交车的左侧车身,狠狠地撞上了悬崖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火花四溅!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刺穿耳膜。
整辆车剧烈震动,铁皮被岩石硬生生撕裂,但也正是这巨大的摩擦力,让原本自由落体的速度,竟然奇迹般地减缓了几分。
“就是现在!”
顾宴辞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抓紧我!”
他在最后的一瞬间,做了一个让沈宁瞳孔地震的动作。
“咔哒。”
他竟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然后,不顾一切地从驾驶位上扑了过来。
在车头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刹那。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沈宁整个人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用他的后背,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毁灭性冲击。
“别怕。”
“我在。”
这是沈宁在撞击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低沉,沙哑,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安全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公交车重重地砸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瞬间变形,玻璃炸裂成粉末,轮胎崩飞。
整个车厢像个翻滚的铁桶,在荒原上连滚带爬地翻滚了十几圈,扬起漫天的灰尘。
“咣当!”
最后一声闷响。
一切归于死寂。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沈宁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远散不去的浓雾。
这里是……阴阳夹缝。
也就是传说中的“中阴界”。
“还没死……”
沈宁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虽然疼,但似乎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因为。
她身下垫着一个人。
一个拥有温暖体温的人肉垫子。
“顾宴辞!”
沈宁猛地反应过来,慌乱地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一只大手正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胸口。
顾宴辞躺在满是碎玻璃和废铁的地上。
他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已经被磨烂了,背部全是血,那是刚才旧伤崩裂加上新伤造成的。
脸上也是血,额角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染红了他半张脸。
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固执地抱着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