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慧放下听筒。
她没有看赵乐,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电子沙盘。
沙盘上,代表“蜂巢”系统的蓝色光点,已完全覆盖预定演习区。
赵乐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接过文件的姿势。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僵了一瞬,随后收回,握紧。
“你需要最高控制权?”赵乐开口,声音很哑。
张晓慧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刷过。她没有回头,语气平稳地像在宣读报告:“总参三部的评估显示,你过去三个月的情绪波动系数过高,不适合作为主控端。”
“我是总负责人。”赵乐强调。
“你是核心资产。”张晓慧纠正。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也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赵乐,在‘灯塔’演习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任何私人冲动,都会导致系统崩溃。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激情四射的指挥官,是一个绝对执行的组件。”
赵乐看着她。
半个月前,她还会为了一个采购单据的漏洞而局促不安。
现在,她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握着整个项目的生死,眼神里的冷静让他陌生,也让他心寒。
“你觉得我会破坏演习?”
“我只看数据。”张晓慧调出一份报表,扔在桌上,“这是你过去一周的脑电波监测数据。在提到林志远时,你的多巴胺分泌超标百分之十五。这种状态,你无法保持绝对理智。”
她走到那台任天堂游戏机前,伸手拔掉了电源线。
“游戏时间结束了。”
赵乐看着那台彻底黑下去的电视机,沉默了很久。
他走上前,没有去夺权限,而是站在她身侧,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参数。
“如果你要执行‘幽灵坦克’策略,”赵乐压低声音,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偏执,“仅靠你现在的参数设定,系统延迟会超过零点零三秒。这个误差,足以让对方发现我们的节点。”
张晓慧的手指停下。
“我计算过。零点零二八秒。”
“那是理论值。”赵乐猛地按住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在极端电磁环境下,信道衰减是动态的。你没有做过底层协议的压力测试,你不知道那零点零零二秒的波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张晓慧侧头,看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赵乐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所以呢?”她问。
“让我来。”赵乐盯着她的眼睛,“把执行权限给我。我来做那个‘组件’。我保证,这次演习,我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台机器。”
张晓慧看着他。
她在评估。
像评估一个即将上线的程序,判断其稳定性和风险。
“好。”她终于开口,“执行权限给你。但系统的主控逻辑,由我编写。你只能在我的逻辑框架内进行微调。”
“成交。”赵乐没有丝毫犹豫。
他坐回主控台。
屏幕亮起,熟悉的字符流重新回到他指尖。
“演习倒计时,十分钟。”
“各小组就位。”
张晓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冷硬、果决。
周海和一众技术员坐在后排,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们习惯了赵乐那种“一人独大”的作风,现在看着他乖乖坐在张晓慧设定的逻辑框架里,每个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组长这是……被管住了?”周海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赵乐听到了议论,没有理会。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信道开启。”
“干扰频率锁定。”
“准备注入‘幽灵坦克’逻辑包。”
赵乐的手指翻飞,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他将那种游戏思维植入到了通讯协议中。每一个数据包,都像一辆幽灵坦克,在敌方的防线里横冲直撞,却又在被锁定的瞬间,瞬间拆解、消失。
“太快了。”张晓慧站在他身后,看着数据走势,“你保持这个频率,服务器过热保护会在三分钟后触发。”
“我加了负载均衡。”赵乐头也不回,“把一部分运算压力,分摊到了民用基站的空闲信道上。”
“那是违规操作。”
“这是战场。”赵乐反驳。
张晓慧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甚至有些张扬的攻击曲线。
违规,但高效。
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演习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屏幕上的地图瞬间变成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