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问话,无人回应。
张晓慧没看他,也没理会门外那片死一般的安静。她转过身,走到墙边的医药箱前,翻开箱盖,动作精准地取出棉签、碘伏和纱布。
她的手稳得惊人。
赵乐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喉咙里压着低吼。他看着她那冷漠的背影,一种比愤怒更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想上前帮忙,双脚却如同灌铅,钉在原地。
张晓慧回到地铺旁,蹲下身。
她用棉签沾上碘伏,动作轻柔地靠近妞妞的脸。
妞妞很乖,没有哭闹,只是那双大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当碘伏触碰到伤口时,小小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张晓慧拿棉签的手,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摇晃。
仅仅零点一秒。
随之,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她处理好伤口,又用干净的纱布剪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贴在妞妞脸上。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双燃着黑色火焰的眼睛,直直看向门口呆立的赵乐。
“你的资产,出现了物理性损伤。”
她声音平铺直叙,像在宣读一份损坏报告。
“按照条例,这属于最高级别的安全事故。负责此区域安保的所有人员,都将面临审查。”
赵乐的心被这句话刺穿。
资产。
安全事故。
在他因女儿受伤而理智崩断的时刻,她却在冷静地划分责任,启动程序。
他发觉了。
她不是不痛,她是将所有的痛苦、愤怒、仇恨,全部压缩、提纯,然后铸造成了一柄名为“规则”的、无坚不摧的武器。
而现在,这柄武器,需要一个祭品。
赵乐转过身,大步跨出房门。
门外,家属院的众人还僵在原地,那个肥胖的女人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散发着骚臭。
所有人都被赵乐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惊得后退一步。
“是你。”赵乐没有问,是陈述。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正在高速运算的机器代码。
“赵……赵组长,不……不是我,我就是说了几句,我没碰那孩子……”女人语无伦次地辩解,抖得像筛糠。
赵乐没理会她的辩解。
他蹲下身,从女人散落在地的手提包里,拿出了她的手机。一部崭新的、带翻盖的摩托罗拉。
“最新款,花了不少钱吧?”他声音很轻。
女人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惊恐地摇头。
赵乐单手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对准了那个女人。
屏幕上,是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亲密合照,背景是一家旅馆的房间。
女人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你……”
“我用了三秒钟,进入了深城移动的数据库,拿到了你过去一年的全部通话记录和短信。”赵乐的语气,如同在介绍一个枯燥的技术参数。
“又用了五秒钟,交叉比对了你的开房记录和银行消费流水。”
他将手机扔回女人怀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刚才参与过围攻的家属。
“我现在,有你们每一个人的所有信息。你们的婚外情,你们隐藏的债务,你们寄回老家却没告诉伴侣的私房钱,你们每一次撒谎的证据。”
“我甚至知道,你们谁家的孩子,不是你们丈夫亲生的。”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几名家属神态苍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妻子或丈夫,眼神里充满了猜忌与恐惧。刚刚还同仇敌忾的联盟,瞬间瓦解。
“现在,”赵乐的声音变得寒冷,“我再问一遍。”
“谁,碰了我女儿?”
人群死寂。
那个肥胖的女人,在极致的恐惧中,精神完全崩溃。她忽然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旁边一个瘦高的女人。
“是她!是她!王芳!她看沈曼护着那孩子,就伸手去抓,指甲把孩子脸划了!”
被点名的王芳,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想跑。
赵乐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保卫科长,打了个响指。
“人间蒸发套餐,给她来一份。”
保卫科长一个激灵,没听懂,但赵乐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声应道:“是!是!”
“至于其他人,”赵乐环视众人,“从这个院子里,消失。”
就在这时,几束刺眼的车灯从院外射来。三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冲开了人群,停在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