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她不是在用权力压人。
她是在用他们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由赵乐亲手打造的规则,碾压一切。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狼狈地退到了一边。
操场上,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目光,看着那个手握规则的女人。
赵乐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
汗水和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听清了刚才的每一句对话。
她用他写的条例,堵住了他最后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嘴。
他输的,一败涂地。
他嘴里泛起苦涩,混着汗水的铁锈味,让他一阵反胃。
“休息时间结束。”张晓慧看了一眼表,声音里没有半分通融,“还有两圈,赵组长。”
赵乐缓缓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什么也没说,拖着那双重若千钧的双腿,开始了最后两圈的煎熬。
……
上午,沈曼去整理房间。
她将赵乐换下的、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拿去清洗,又将地上的铺盖卷起。
当她收拾墙角的垃圾桶时,一个墨绿色的纸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捡起那个盒子。
很轻,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上面印着一串她看不懂的德文,和一个著名的德国药厂的标志。
沈曼的专业是通讯,但她的父亲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德国最顶级的烧烫伤修复凝胶,专供欧洲的贵族医院。
在国内,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她父亲曾感叹过,这样一小支,就足以抵上一个外科医生一年的工资。
这样一盒,在黑市上的价格,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一年的生活费。
她想起张晓慧手腕上那块丑陋的疤。
也想起昨晚,赵乐从行李箱最底层,小心翼翼拿出这个盒子的动作。
现在,它却和废纸、果皮一起,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
沈曼拿着那个空盒子,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年。
赵乐把它从箱底翻出来。
张晓慧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她忽然觉得,这栋小楼里发生的事,比她处理过的任何通讯故障都更复杂,更无解。
……
下午,组长办公室。
赵乐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脸色比早上更差。
体力的极致透支,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门被敲响。
张晓慧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总务科刚送来的申请单,需要你副署。”
赵乐连眼都懒得睁。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什么申请?”
“一份经费申请。”张晓慧的语气毫无波澜,“有人申请了一笔‘用于提升核心资产身心健康的专项娱乐经费’。”
赵乐的眼皮动了动。
“申请内容是,采购一台任天堂最新款的Faly Couter游戏机,以及配套的《超级马里奥兄弟》和《坦克大战》游戏卡带。”
赵乐猛地睁开了眼。
张晓慧将那份申请单推到他面前,申请人一栏,赫然签着他自己的名字——赵乐。
而申请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鉴于资产001号长期处于高压工作状态,缺乏有效放松手段,导致情绪KPI持续低迷。为积极响应监督员的健康管理要求,贯彻‘劳逸结合’的指导方针,特申请此笔经费,用于探索新型数字化娱乐方式对缓解精神压力的积极作用。”
赵乐看着张晓慧,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近乎挑衅的笑容。
你用规则管我身体。
我就用规则,给自己找乐子。
他眼底的死气散去,重新亮起一种兴奋的光,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寒光。
他倒要看看,她这个“特别监督员”,要怎么否决一份“为了核心资产身心健康”的、程序完全合规的申请。
这是他,一个顶尖工程师,在被逼入绝境后,对她的规则迷宫,发起的第一次“技术性”反击。
你想玩规则?
好,我陪你玩。
在这个我亲手建立的系统里,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