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回头,看着状若疯虎的赵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整个房间。
“《南方通讯技术特别攻关小组内部安全条例》,补充条款第三条:为确保核心人员身心健康,在出现威胁自身安全的过激行为时,监督员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保障项目顺利进行。”
她说完,目光转向那两名将手按在武装带上、满脸挣扎的警卫员,下达了她上任以来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按条例执行,强制进行治疗。”
警卫员的身体绷紧了,看向赵乐的眼神里满是犹豫和痛苦。
那是他们的组长,是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偶像!
张晓慧的目光骤然变冷,语气里是斩钉截铁的决断:“这是命令。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命令。
警卫员不再犹豫。
两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以一种无法抗拒的、训练有素的力道,死死按住了赵乐的肩膀!
“放开!”
赵乐剧烈挣扎,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死死钉在张晓慧脸上,里面有震惊,有愤怒,更有无尽的屈辱和不解。
张晓慧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主宰她一切悲欢的男人,此刻被他亲手制定的规则,死死地按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医生快步上前,拿出准备好的镇定剂,针头刺破输液管的胶塞,透明的液体被迅速推入。
药效发作得很快。
赵乐的挣扎渐渐变弱,眼神里的疯狂褪去,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最终,他无力地闭上眼睛,被强行拖入了黑暗。
房间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心率监测仪平稳的“滴滴”声。
张晓慧看着昏睡过去的赵乐,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和脆弱。
她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走到床边,将被他挣脱的被子重新拉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很标准,像是在维护一件精密而贵重的、属于国家的财产。
沈曼抱着妞妞走进来,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张监督员。”
沈曼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感觉无比沉重。
“李老那边,来了新指令。”
张晓慧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公式化的平静。
“说。”
“李老让你尽快提交第一份关于赵组长的思想动态评估报告。”沈曼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另外,他要求,等赵组长身体状况稳定后,要立刻见你们两个。”
她刻意强调:“是你们两个,一起。”
张晓慧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开始书写。
派克钢笔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冷硬的沙沙声。
沈曼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纸上是一行行工整、锐利、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看得她眼皮狂跳。
【关于攻关小组组长赵乐同志首次思想动态评估报告】
评估对象:赵乐。
评估时间:今日上午九时。
评估结果:思想状态极不稳定,存在明显的暴力倾向与自毁行为,危险等级评定为:红色**。
处理建议:建议进行为期一周的强制隔离治疗,期间暂停其项目总负责人的一切职务,由副组长沈曼同志暂代其权。
落款:特别监督员,张晓慧。
写完,她将报告递给已经呆若木鸡的沈曼。
“拿去吧。”她平静地开口,“告诉李老,这是我的第一份公务。如果他觉得不妥,可以随时撤了我的职。”
沈曼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报告,手在剧烈地发抖。
暂停职务?
让副组长暂代?
她的心脏狂跳,一个骇人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哪里是监督。
这是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