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锁,扣在了张晓慧的心上。
中山装男人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已经离开。
夜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冰凉的地面上打着旋,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可张晓慧知道,什么都不同了。
“家属不要离开羊城。”
“组织上会确保她们的安全。”
这两句话,像两根钢钉,将她牢牢钉死在了原地。
她最后的退路,那个藏在枕头下,拉链半开的旧帆布包,那个在她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五秒逃生计划,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安全?
不,这是监禁。
一个用金钱和“为你好”粉饰起来的,华丽的监禁。
赵乐转身,看着墙角处那个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发抖的女人。
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缓,试图解释:“晓慧,他们没有恶意,只是……”
“别碰我!”
张晓慧猛地抬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尖叫出声,狠狠将他伸过来的手打开。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被烈火烧尽后的荒芜。
“赵乐,你满意了?”
她一步步从墙角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只是直视着他,声音沙哑:“现在,我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乐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不是囚禁。”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说,“‘蜂巢系统’关系重大,保密是必须的。他们是在保护你和妞妞。”
“保护?”
张晓慧凄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透着一股悲凉。
“用高墙把我围起来,用你的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我,这就是你说的保护?这和你以前把我锁在屋子里,不让我回娘家,有什么区别?!”
赵乐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发现,他所有的解释,他所有的宏图伟业,在她那里,都会被精准无误地翻译成过往的罪证。
他可以颠覆一个行业,可以弹指间算计一个商业对手的生死,却无法抹去眼前这个女人心中,那一道道他曾亲手刻下的伤疤。
“不一样。”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以前是混账,现在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家?”张晓慧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为灰烬,“你管这个叫家?我管它叫牢笼!”
她猛地冲到桌边,抓起那份赵乐给她的股权转让书。
那份象征着半个王国的文书,在她手里,却像是肮脏的卖身契。
她发疯似的,用尽力气将它撕扯起来。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不要你的厂!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你这一半的王国!”
碎纸片像一场绝望的雪,从她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扬起手,将满把的碎纸狠狠砸向赵乐的脸。
纸片轻飘飘的,打在脸上没有任何力道,却让赵乐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只要我的自由!我只要能带着妞妞,离开你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鬼地方!你懂不懂?!”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赵乐看着满地的碎纸,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女人,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沉默着,弯下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沾染了她绝望气息的碎纸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拾起一地破碎的信任。
张晓慧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冷。
“没用的,赵乐。”她轻声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撕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不管是这份文书,还是我的心。”
赵乐捡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深不见底。
“晓慧,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平静,“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将一捧无法拼凑的碎纸放在桌上。
“你以为林志远只是个例?你以为打倒了他,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指向外面那片由无数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河。
“在那片灯光下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有想分一杯羹的,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