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们生吞活剥的,还有来自境外的,他们想窃取我们的技术,阻碍我们发展。”
“我今天站得有多高,脚下就有多危险。我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光是我,还有你,还有妞妞,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这些话,对张晓慧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宏大。
她只知道,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用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理由,为她的囚禁,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所以呢?”她看着他,眼神空洞,“所以,为了你的‘王国’,为了你的‘万丈深渊’,我就必须被关在这里,当你的金丝雀?”
“你是女主人。”赵乐纠正道,语气强硬中带着一丝疲惫。
“哈!”张晓慧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女主人?一个连院门都出不去的女主人?”
她环视着这个她亲手打扫过无数次的屋子。
崭新的电视机,锃亮的缝纫机,还有桌上那支派克钢笔。
所有的一切,都曾是她对新生活的期盼。
而现在,它们都变成了这个华丽牢笼里,冰冷而讽刺的装饰品。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
她不想再争吵了。
她转身,默默地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缩回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黑暗而狭小的世界里。
赵乐看着床上那个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耸动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夜,他们之间,被划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鸿沟。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需要冷静。
也需要给她空间。
门外,院子里,魏东明和那两个面生的年轻人笔直地守在那里。
看到赵乐出来,他们立刻站直了身体。
“赵哥。”魏东明低声喊道。
那两个年轻人,目光锐利,是李老安排的“安保人员”。
赵乐点了点头,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
“看好这里。”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
屋内。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张晓慧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侧耳倾听,院子里传来男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被彻底困住了。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般将她淹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地坐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最后,落在了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
那是赵乐不久前才装的,说是为了方便联系厂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死寂的心中破土而出,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不是要建一个王国吗?
你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光明正大吗?
那好。
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这个王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就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你这个“女主人”,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听懂她的话,一个代表着秩序和规则,一个同样身为女性、强大的人。
沈曼。
这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电话机前。
她的手,在发抖。
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沉甸甸、冰冷的听筒。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拨下了一个她白天在厂房办公室里,从一本通讯录上偷偷记下的号码。
嘟……
嘟……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亮、严谨、带着公事公办口吻的女声。
“喂,深城电讯局,我是沈曼。”
张晓慧紧紧握着听筒,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句话。
“沈同志……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