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花三十块钱,租下一套带院子的两居室平房。
院里有口水井,屋顶铺着青瓦,墙头爬满牵牛花。
院门推开。
魏东明走进来。
他眼窝深陷,头发结成绺。
身上有股浓重的松香和焊锡味。
手里捧着纸盒,步子迈的又大又急。
“五台。”魏东明把纸盒放在石桌上,嗓音干哑。
那是连熬三个通宵的疲倦。
“全修好了,测试过,没问题。”
赵乐打开纸盒。
五台黑色摩托罗拉寻呼机整齐排列。
外壳擦的干干净净,屏幕上还贴着透明保护膜。
“我改了晶振电路。”魏东明指着其中一台,手指头沾满黑灰。
“原装板子设计有缺陷,羊城天气潮,容易受潮短路。”
“我加了阻流圈,重新焊了走线,接收信号范围扩大了百分之十。”
“只要有基站,地下室都能收到信号。”
“技术宅的浪漫,一般人看不懂。”赵乐把寻呼机揣进口袋。
“你这波操作秀翻了。”
魏东明没听懂这两句话。
他盯着赵乐的口袋,那是他全部心血。
“你在家睡觉。”赵乐数出一百块递过去。
“我去出货,把钱拿回来。”
魏东明接过钱,转身走进侧屋。
鞋都没脱,倒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赵乐走出院子,走到街口,拦下红色夏利出租车。
“白天鹅宾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沙面岛。
白天鹅宾馆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室内喷泉水声哗哗。
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水味道。
赵乐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踩着旧布鞋,大步走进去。
前台围着几个人。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拍打着大理石台面。
“有没有搞错!我等了一钟头,长途电话还没接通?”男人操着浓重的港普。
他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金项链晃来晃去。
“几十万的单子,耽误了你们赔?”
前台服务员低头连连道歉:“先生对不起,线路太忙,请您再耐心等等。”
赵乐走过去,停在胖老板身侧。
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寻呼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老板,急着联系业务?”赵乐问。
胖老板转过头,视线扫过赵乐的旧布鞋和旧衬衫。
最后定格在台面上的寻呼机上。
“摩托罗拉?”胖老板拿起寻呼机,翻看背面标签。
他又按了两下按键。
“你肯卖?”
“五千一台。”赵乐竖起五手指。
胖老板皱起眉头:“后生仔,你抢钱啊?香港才卖三千港币。”
“这里是羊城。”赵乐收回手,拿起寻呼机准备装进口袋。
“你回香港买,几十万的单子等不等你?”
“做生意讲究效率,时间就是金钱。”
胖老板按住赵乐的手腕,手劲很大。
“你有几台?”
“五台。”
“两万二,我全要了。”胖老板从腋下夹着的真皮皮包里掏出两捆大团结。
他把钱拍在台面上。
“我手底下几个业务员正缺这东西,满羊城跑找不到人,有这个方便。”
“成交。”赵乐把五台寻呼机推过去。
胖老板当场借用前台电话呼叫测试。
机器滴滴作响,屏幕显示出数字,信号满格。
胖老板满意点头,收起机器匆匆离开去谈生意。
赵乐拿起两万两千块,装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他走出宾馆,直奔百货大楼。
家电区人头攒动。
赵乐指着柜台里十八寸金星牌彩色电视机。
“开票。”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手里织着毛衣:“一千二,要工业券。”
赵乐从包里掏出大团结,抽出一千五拍在玻璃柜台上。
“没券。多出的三百当补偿。”
售货员眼睛睁大,放下毛衣,动作麻利的开单提货。
她的态度大变。
“同志您拿好,发票收好!”
赵乐继续扫货。
华生牌落地电风扇,飞人牌缝纫机,两床崭新的大红牡丹花棉被。
食品区。
五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