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把二十斤白面装进蛇皮袋。
张晓慧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帆布包。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家!王哥说了,把他的摊子全砸了!”
三个长发青年踹开半扇木门。
他们手里都拎着木棍。
赵乐抄起门后的铁锨。
他大步迈出屋门。
领头的青年举起木棍。
赵乐侧身避开,铁锨平拍。
木柄撞击在青年侧腰。
青年发出一声惨叫,摔在泥地里。
另外两人停住脚步。
赵乐跨步上前,铁锨铲刃停在第二人脚尖前两寸。
“回去告诉王癞子,这破院子我不要了。”
他声音不高。
“他要是敢动一砖一瓦,我回来卸他一条腿。”
两人架起地上的同伴,退出院子,跑远了。
张晓慧牵着妞妞站在屋檐下。
“走吧。”
赵乐接过帆布包,背在肩上。
一家三口走出柳河镇。
村口的百年老槐树下,李福生抽着旱烟。
“真走?”李福生问。
“走。”
赵乐把一串钥匙扔给李福生。
“李叔,鱼塘的事我写了份详细的单子,压在桌上了。”
他交代。
“村里按那个法子养,亏不了。院子帮我看着点。”
李福生接住钥匙。
“外头不比家里。遇事多长个心眼。”
赵乐点头。
他带着妻女坐上前往县城的客车。
县城火车站。
这里人头攒动。
赵乐买了两张去羊城的硬座票。
绿皮火车喷吐白烟。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堆着麻袋和扁担。
赵乐把蛇皮袋塞进座位底下的空隙。
他让张晓慧和妞妞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自己坐在最外侧,挡住过道里来回走动的人群。
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味和汗酸味。
张晓慧双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她的手指骨节绷得很紧。包里缝着赵乐赚来的钱。
赵乐从网兜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
张晓慧接过水杯。
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反着窗外的天光。
“咱们真去羊城?”她问。
“去。”
赵乐把旧草纸本和半截铅笔放在小桌板上。
“镇上收音机卖不了几台。”
他看着张晓慧。
“羊城机会更多。”
他翻开草纸本。
“闲着也是闲着,教你认字。”
赵乐握住张晓慧的右手。
张晓慧手往回缩了一下。
赵乐没放。
他包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张、晓、慧。”
赵乐念出声。
张晓慧看着那三个字。这是她的名字。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
“再写一遍。”赵乐松开手。
张晓慧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在旁边描摹。
字写得歪歪扭扭。
赵乐指着本子上的符号。
“这是电阻。这是电容。到了羊城,我负责收货组装,你负责记账。”
张晓慧点头。
她在本子上画圈。
妞妞趴在窗口,看着外面倒退的树木和电线杆,指着外面喊:“树在跑!”
赵乐摸了摸女儿的头。
对面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南方日报》。
中年人看着赵乐教张晓慧写字。
“小伙子,去南方打工?”中年人搭话。
“做点小买卖。”赵乐回答。
“现在政策放开了,南方机会多。”中年人提醒,“不过乱得很。看好行李。”
赵乐道谢。
张晓慧把帆布包抱得更紧。
两天两夜。
火车停靠羊城站。
走出站台,热浪扑面而来。
街上跑着红色的夏利出租车。
路边有挂着霓虹灯牌的商铺。
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穿梭。
张晓慧抱紧妞妞。
这里的楼很高,人很多。她连路都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