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越过土墙,温柔地洒进院子,给这破旧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二十斤白面靠墙放着。
面袋子上印着红色的粮站字样,格外醒目。
旧木桌上,几张大团结和一堆毛票整齐地摊开。
那是昨日辛劳的收获。
张晓慧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泛着黄亮的光。
那小小的光圈,照亮了她心底深处的阴霾。
她用拇指肚轻轻摩挲着戒面。
金属的触感冰凉,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温度烧得她心头乱麻,眼眶也微微发红。
这枚戒指,承载着过去三年的委屈。
也承载着此刻涌上心头的,那一点点微弱却又坚韧的希望。
赵乐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样。
他正全神贯注地拿着铅笔,在草纸上细致地画着路线图。
供销社、镇北家属院、废品站……
他在三个点之间画上线。
脑海里盘算着今天的推销计划。
柳河镇这个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
容不下他心中的宏图大志。
但眼下,这是他迈向未来的第一步。
走到院子里,赵乐拉过长板凳坐下。
他熟练地插上电烙铁。
松香化开,白烟袅袅升起。
带着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张晓慧搬了个小板凳,默默地坐在桌边。
她翻开草纸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她努力学习的痕迹。
“瓷片电容。”赵乐头也没抬。
手里的烙铁点在电路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张晓慧在废件堆里挑拣。
她捏起一个黑色圆片,递过去。
赵乐接过,焊锡融化。
他将元件精准地固定在电路板上,动作流畅。
墙头探出个脑袋,是隔壁的王婶。
她手里捏着半截大葱,眼珠子滴溜溜转。
正准备开口:“晓慧,借两根葱……”
话音却卡在喉咙里。
王婶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死死盯在张晓慧递零件的右手上。
那抹金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刺痛了她的眼。
她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微张。
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那是真金啊!
老赵家这穷得揭不开锅的破落户,竟然买得起金戒指?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震惊!
哐当!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木板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细土。
这平静的清晨被瞬间打破。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王癞子。
他穿件花衬衫,扣子敞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显得流里流气。
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挑。
一个手里抛着个生锈的铁核桃。
另一个把玩着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看就不是善茬。
“乐子!听说你昨天发了财?”王癞子晃着肩膀。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大步跨到院子中央。
那嚣张的姿态,这里是他家一般。
“走,镇上西街新开了个暗场子,去过两手。哥几个正缺角儿。”
王癞子目光一转,落在墙角的白面上。
又滑到张晓慧的指尖。
那枚金戒指在他的眼中尤其刺眼。
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轻浮又贪婪。
“哟,金戒指都戴上了。昨晚赢了不少啊?”
王癞子往前凑了两步,目光在张晓慧身上肆无忌惮地打转。
语气更是轻佻至极:“乐子,带上嫂子一起去场子里享福呗。赢了算你的,输了……”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猥琐。
那眼神让张晓慧感到一阵恶心。
张晓慧听到“赢钱”两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传来一阵钝痛。
她盯着赵乐,浑身发抖。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
昨天那些钱,这枚戒指,难道全是他赌赢来的?
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难道就要这样被无情地熄灭吗?
她的心跳如擂鼓